泳池里的静是闷人的,空气沉得滞住流动,待久了,耳边总像缠上细碎低语,丝丝缕缕勾着人往水里去。但凡听见这声响,就得扭头拼命逃,绝不能碰池中凉水。水面看着安稳,底下藏着说不清的阴邪,悄悄缠上人的心思,等理智被磨干净,人便顺着翻涌的水波,沉进水底再也出不来
月代是低血糖晕过去的,醒过来时脸颊泛着虚浮的青白,缓了许久才抬眼,看清自己落脚在一间室内泳池。周遭灯光软趴趴贴在墙壁上,水面晃着零碎波光,处处透着不对劲
“你醒了”。绫人的声音从一旁落下来
她猛地受惊,浑身本能地绷紧,手脚并用地挪到沙发最边角,缩成一团,尽可能离绫人远些,慌乱的动作瞧着狼狈又滑稽
绫人抬眼瞧她

干什么离我那么远,我会吃了你吗?
月代没应声,只认认真真点头。男人一步步朝她走近,她攥紧衣角,开口带着戒备
你又要搞什么

话音没落,身子忽然被绫人打横抱起。月代心里咯噔一下,往日相处积攒的预感直直往上冒,没等她挣扎,整个人已经被抛向泳池中央。哗啦一声水花炸开,冰冷的池水瞬间裹住四肢
“快说,你是属于我的。”绫人立在池边,居高临下道
月代在水里胡乱扑腾,口鼻险些灌进水,呛得发闷
你…不知道……我不会游泳吗

绫人本只想逼她服软,要一句俯首称臣的话,可月代骨头硬,哪怕落进绝境,半句软话也不肯往外吐。她素来如此,便是对着亲近的人,也说不出软糯的情话,内里再绵软,嘴上永远带着锋芒。体力一点点被池水耗空,四肢渐渐沉坠,冰凉的水顺着领口往里钻,死亡贴着鼻尖缓缓靠近。她无端想起穿越而来的日子,短短一日还没过完,就要葬身这陌生的泳池
变故就是这时发生的。方才还只泛着碎波的池水骤然变了模样,池底漆黑如无底深渊,无数惨白枯手从水里伸出来,缠向她的手脚,要把人拖进深不见底的暗处。绝望顺着脊椎往上爬,就在枯手攥住她掌心的瞬间,一簇烈火骤然从她掌心跳出来,火苗像挣脱桎梏的野兽,四下席卷,但凡靠近的阴邪鬼物,尽数被烈焰吞灭
绫人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纵身跃进池水,伸手攥住快要沉底的月代。他比谁都清楚这池子的来历,这从不是寻常泳池,是吞了无数性命的恶魔渊薮。望着还在燃火的掌心,绫人眼底漫开难以置信

神使...
百年前便被吸血鬼屠戮殆尽、全族覆灭的神使,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月代被他拉上岸,浑身湿透还没从濒死的惊惧里回神,茫然反问
什么

绫人攥着她的手腕,力道攥得皮肉发疼,语气压着愠怒

你为什么不说?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惊魂未定的月代被他无端问责,积攒的火气一下子涌上来,哪怕浑身脱力,也梗着嗓子辩驳
明明是你把我扔下了水,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连日折腾加上落水惊魂,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垮,她眼前一黑,直直昏死过去
——
再次睁眼时人躺在卧室床上,被褥干爽贴身。月代撑着身子坐起,揉着发胀的额头,第一件事便心生疑惑:睡衣谁给我换的…
她没再多纠结,拖着酸软身子下床穿鞋,心里满是对眼下处境的茫然
穿越到这么个鬼地方,也不知道哪天就没了性命,唉……

屋子里静得寥落,她不想困在方寸卧房里,起身推开房门。老宅处处藏着说不清的隐秘,老旧家具蒙着岁月的阴翳,长廊深处的一扇房门半敞着,像有人在暗处轻声邀约。月代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抬手推门,木门轴发出吱呀钝响,门隙慢慢拉开,屋里的人撞进眼底
你在干什么

屋内的小森唯被突然出声吓了一跳,瞳孔骤然收缩,慌忙起身

月代小姐
月代放缓神色,柔声安抚
别怕,我知道你的心情

小森唯眼底藏着迫切逃离的焦灼,犹豫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月代小姐,你和他们的关系很好吗,能告诉我什么是活祭品吗?
这话问得月代顿住,她同这群吸血鬼本就算不上交好,不过阴差阳错被困在此处,哪里清楚活祭品的来由,只能含糊作答
我和他们的关系说不上好,至于活祭品…我也不清楚,但你还是不要太担心罢

森唯还想追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二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周遭只剩老宅沉沉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