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共赴深渊
蜜月旅行的目的地，是南太平洋一座私人岛屿。
飞机在晨曦中降落时，海面正泛着碎金般的光。岛很小，植被茂密，白色的沙滩像一条玉带环绕。别墅建在临海的悬崖上，落地窗外就是无垠的蔚蓝。
王默赤脚走在沙滩上，婚纱换成了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裙，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水清璃跟在她身后几步，穿着同色系的休闲装，手里提着她的凉鞋。
“这里真安静。”王默停下脚步，看向远处海天相接的线，“安静得像世界尽头。”
水清璃走到她身边，把凉鞋放在沙滩上。“喜欢吗？”
“喜欢。”王默侧头看他，“但你知道，我们不是真的来度蜜月的，对吧？”
水清璃点头。
三天前，婚礼结束的当晚，他们就接到了加密频道的紧急通知——李正背后的那条线，终于浮出水面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盘根错节的网络。从国安系统内部，到军方某些边缘部门，再到几个看似清白的外企，最后全部指向境外同一个情报机构。
那个机构有个代号：夜枭。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这座岛屿，是“夜枭”在亚太地区最重要的中转站之一。表面上是某位东南亚富豪的私人领地，实际上地下建有完备的通讯中心和数据处理设施。
“蔷薇和琉璃已经就位了。”水清璃说，目光扫过远处的丛林，“岛上一共有二十七名武装人员，分散在三个据点。地下设施入口在别墅东侧三百米的废弃观测站里。”
王默弯腰，捡起一枚贝壳。贝壳很小，螺纹精致，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二十七个人。”她轻声重复，“不算多。”
“但都是精锐。”水清璃提醒，“而且我们不知道地下设施里还有什么。”
王默把贝壳放进口袋，转身看向他。
“清璃，”她说，“如果这次行动失败，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水清璃握住她的手。“那就一起不回去。”
王默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好。”她说，“一起。”
…
行动定在午夜。
月亮被云层遮住，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远处别墅的灯光，在黑暗里像孤独的灯塔。
王默和水清璃换上全黑作战服，装备轻便但齐全——夜视仪， silenced pistol，匕首，还有几个微型爆破装置。他们在沙滩边缘的礁石后会和了蔷薇和琉璃。
蔷薇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眼神锐利。琉璃则是个年轻男孩，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但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舞的速度快得惊人。
“监控系统已经接管。”琉璃压低声音，“但他们有备用电力，一旦主电源切断，备用系统会在三十秒内启动。我们需要在这三十秒内突破三道安全门，进入核心区。”
“三道门的位置？”王默问。
琉璃调出三维结构图：“第一道在观测站入口，钢制防爆门，需要密码和虹膜双重验证。第二道在地下三十米处，液压门，厚度二十厘米。第三道在核心区入口，是最新的生物合金门，据说能抗住小型导弹。”
水清璃皱眉：“怎么突破？”
蔷薇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奇特的装置：“声波共振器。老东西留给我的，说关键时刻能用上。原理是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让金属门产生内部共振，从内部瓦解结构。”
王默拿起一个看了看。“成功率？”
“百分之七十。”蔷薇说，“但需要精确计算每扇门的共振频率，而且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声波会触发警报。”
“那就速战速决。”王默收起装置，“琉璃，你留在外面，控制监控和通讯。蔷薇负责第一道门，清璃第二道，我第三道。进去后，目标只有一个——摧毁核心服务器，拿走所有备份数据。”
“如果遇到抵抗？”水清璃问。
“清除。”王默声音平静，“不留活口。”
没人有异议。
午夜零点，行动开始。
琉璃按下回车键，岛上的监控画面全部定格在同一帧。警报系统显示“正常”，但所有传感器都已失效。
四人像四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丛林，接近废弃观测站。
观测站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爬满藤蔓，窗户破碎。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抱着冲锋枪，正在低声交谈。
蔷薇打了个手势，水清璃从侧面迂回，王默从另一侧。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匕首划破喉咙，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守卫就软倒在地。
蔷薇快速扫描虹膜锁，琉璃远程输入密码。钢门发出沉重的“咔哒”声，缓缓滑开。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第一道门完成。”蔷薇轻声说，“下。”
他们快速下楼。楼梯很长，螺旋向下，空气越来越冷，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和霉味。
到达地下三十米处，第二道门出现在眼前。厚重的液压门，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他们模糊的影子。
水清璃拿出声波共振器，贴在门上。装置启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声波。门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咔——嚓——”
一声脆响，液压门内部的结构崩裂。门缓缓向内倾倒，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走。”王默率先跨进去。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电缆和管道，头顶的灯光忽明忽灭。
走了约五十米，第三道门出现在眼前。
生物合金门，表面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看起来坚不可摧。门旁有一个掌纹识别面板，和一个视网膜扫描仪。
王默没有尝试破解。她直接拿出声波共振器，贴在门上。
这一次，共振器发出的声波频率更高，几乎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范围。但门开始剧烈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疯狂冲撞。
二十秒。
门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十秒。
裂纹扩大，像蛛网般蔓延。
五秒。
“轰——！”
门炸开了。
不是从外面，是从内部。生物合金碎裂成无数小块，四处飞溅。烟尘弥漫。
王默抬手挡开飞来的碎片，率先冲进去。
门后，是核心区。
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五十米。中央是三层楼高的服务器集群，成千上万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倒置的星空。周围环绕着几十块监控屏幕，显示着世界各地的实时画面——有些是街景，有些是会议室，有些甚至是私人住宅。
屏幕前，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着白色的实验室大褂，头发花白。
听到破门声，那人缓缓转过椅子。
是个老人，很老，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异常清澈，像年轻人。
“你们来了。”老人开口，声音温和，“比我想象的……快一点。”
王默举枪，瞄准他。“你就是‘夜枭’？”
“夜枭不是我。”老人微笑，“夜枭是一个系统，一个理念。而我，只是……看门人。”
“看什么门？”水清璃问，枪口同样对准老人。
“看通往新世界的门。”老人抬起手，指向那些监控屏幕，“看见了吗？这个世界，病了。贪婪，腐败，战争，污染……人类正在走向自我毁灭。而有些人，想建造一个新世界。一个干净的，有序的，由最优秀的人统治的新世界。”
“所以你们窃取各国的尖端技术，渗透情报系统，暗杀反对者？”王默冷笑，“这就是你们‘新世界’的方式？”
“必要之恶。”老人平静地说，“为了更大的善，总需要有人做脏活。就像你，王小姐。你手里那些人命，难道就比我们干净？”
王默手指扣在扳机上。
“至少，”她说，“我不以‘新世界’为借口。”
老人笑了，笑得很苍凉。
“你知道吗，”他说，“你姥爷林昌，曾经也是我们的一员。”
王默瞳孔骤缩。
“他年轻的时候，和我们有一样的理想。”老人继续说，“但他后来……退缩了。他说他看到了代价，说这条路走不通。他带着那些数据叛逃了，建立了自己的小组织，以为能守住他珍视的东西。”
老人顿了顿，看着王默。
“但他守住了吗？他死了。你父母差点死了。你现在站在这里，拿着枪，准备杀我——这就是他选择的路带来的结果。”
“闭嘴。”王默声音冰冷。
“我说的是事实。”老人站起身，慢慢走到服务器前，手指轻轻抚摸那些冰冷的金属外壳，“这些数据，这些技术，这些渗透网络……都是我们几十年积累的心血。你毁了这里，毁了这些，能改变什么？能阻止‘夜枭’吗？不能。因为它不是一个地方，不是一个组织，它是一种……思想。只要还有人相信新世界，它就永远存在。”
王默扣下扳机。
“砰！”
子弹擦着老人的耳朵飞过，打在他身后的服务器上，溅起一串火花。
“下一枪，”王默说，“不会打偏。”
老人摸了摸耳朵，指尖沾上血迹。他看着血，笑了。
“像你姥爷。”他说，“心软。”
话音刚落，他猛地按下服务器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警报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
所有监控屏幕同时变成血红，跳动着倒计时：
00:59
00:58
00:57
“自毁程序启动了。”老人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还有五十七秒，这个地下设施会爆炸。炸药足够把整座岛掀翻。你们有两个选择——留下来，和我一起死。或者，现在跑，也许还能活。”
水清璃一把拉住王默：“走！”
“数据还没拿到！”王默挣扎。
“来不及了！”水清璃吼道，“五十七秒，我们跑不出地下！”
琉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急促而尖锐：“老大！监测到地下能量反应急剧升高！是热压弹级别的爆炸当量！你们必须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
王默盯着那些服务器，盯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盯着那些存储了几十年罪恶的数据。
然后她抬起枪，对准服务器集群，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
弹匣清空。
服务器外壳被打出无数弹孔，内部爆出电火花，浓烟滚滚。
但倒计时还在继续：
00:42
00:41
00:40
“没用的。”老人摇头，“数据有远程备份。你毁掉的，只是硬件。”
王默扔掉空枪，从腰间抽出匕首，冲向老人。
老人没躲。
匕首刺进他胸口，很深。
他闷哼一声，抓住王默的手腕，嘴角却带着笑。
“你杀了我，”他喘息着说，“但‘夜枭’还在。它会找到新的看门人，会继续建造新世界……而你，会一直活在追杀和恐惧中，像你姥爷一样……”
王默拔出匕首，又刺进去。
这一次，老人终于倒下。
倒计时：
00:25
00:24
00:23
水清璃抱起王默，冲向出口。“跑！”
蔷薇已经炸开了通道顶部的通风管道，绳索垂下来。“快！”
他们抓住绳索，琉璃在上面拉。三个人快速上升，管道狭窄，皮肤擦过粗糙的内壁，留下血痕。
倒计时：
00:10
00:09
00:08
爬出通风口时，他们在观测站外的丛林里。琉璃脸色苍白，手指还在平板上飞舞：“爆炸冲击波会在十五秒后到达地表！找掩体！”
最近的掩体是一块巨大的礁石，凹陷处刚好能容纳几个人。
他们冲过去，刚躲进去——
“轰——！！！！！！！”
地动山摇。
不是一声爆炸，是一连串的爆炸。地面像被巨人狠狠踩了一脚，剧烈震颤。冲击波掀飞了树木，撕碎了观测站，海水被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然后狠狠拍下。
王默被水清璃紧紧护在怀里，头埋在他胸前。她能听见他的心跳，疯狂，但沉稳。
爆炸持续了至少一分钟。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和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王默缓缓抬起头。
月光从散去的云层后露出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岛上。观测站消失了，只剩一个巨大的坑。丛林被夷平了大半，树木东倒西歪。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碎片。
琉璃从礁石后探出头，咳嗽了几声。“结……结束了？”
蔷薇检查装备，脸色凝重：“暂时安全。但这座岛不能待了，爆炸会引来周边国家的注意。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水清璃松开王默，捧起她的脸，仔细检查。“有没有受伤？”
王默摇头，目光依旧盯着那个深坑。
数据毁了。
但老人说的没错——“夜枭”还在。
它不是一个地方，不是一个组织。它是一种思想，一种病毒，藏在某些人的心里，随时可能复苏。
“默默。”水清璃轻声唤她。
王默回过神，看向他。
月光下，他脸上有擦伤，身上沾满尘土，但眼睛很亮，像夜色里的星。
“我们回家。”他说。
王默点头，握住他的手。
回家。
回到那个有父母，有朋友，有平凡生活的世界。
回到那个需要守护的世界。
四人快速穿过废墟，来到岛屿另一侧的隐蔽码头。那里停着一艘快艇，是事先准备好的撤离工具。
琉璃启动引擎，快艇划破漆黑的海面，驶向远处等待的接应船只。
王默站在船尾，看着那座燃烧的岛屿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起她的头发，带着硝烟和海水的气息。
水清璃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姥爷。”王默轻声说，“他在那个组织里待过，后来离开了。他一定……很痛苦。”
水清璃沉默片刻。
“但他选择了正确的路。”他说，“而且他培养了你。现在，你完成了他的遗愿。”
王默靠在他肩上。
“还没有完全完成。”她说，“‘夜枭’还在。也许永远都不会完全消失。”
“那就一直战斗下去。”水清璃说，“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
王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湖绿色的眼眸清澈坚定，里面映着她的倒影，也映着某种永不熄灭的光。
她笑了。
“好。”她说，“一直战斗下去。一起。”
快艇破浪前行。
前方，接应船只的灯光在黑暗里亮起，像一座浮在海上的灯塔。
而更远处，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漫长的黑夜终将过去。
而黎明，总会到来。
在他们战斗之后。
在他们相爱之后。
在他们——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并肩走向未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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