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暗涌终至
廷渊集团董事会结束的当晚，新能源实验室遭到入侵。
警报响起时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水清璃被手机震动惊醒——不是加密频道，是廷渊集团安保部门的紧急联络。他迅速坐起身，身旁的王默也醒了，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实验室？”她问，声音里没有一丝睡意。
水清璃点头，边接电话边下床。“什么情况？”
“三号楼地下三层，核心数据区。”安保主管的声音紧绷，“红外感应触发的二级警报，但监控画面被黑了，看不到具体情况。我们已经封锁了整栋楼，但不敢贸然进入——怕触发对方预设的破坏程序。”
“对方有多少人？”
“不确定。警报只触发了一次，之后所有传感器全部离线。技术组怀疑……对方有内应，提前拿到了安防系统的漏洞。”
水清璃动作一顿，看向王默。
王默已经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黑色的运动装快速换上。“让他们别动，等我到。”
她声音冷静，和刚才睡眼惺忪的模样判若两人。
水清璃挂断电话，也迅速换好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王默拉上拉链，转身看他，“对方的目标可能是‘星核’架构的完整数据。如果他们在楼里装了炸药或者病毒程序，你进去太危险。”
“那你呢？”水清璃抓住她的手腕，“你是‘玫瑰’，但也是王默。你不能——”
“我能。”王默打断他，反手握住他的手，“因为我是唯一知道‘星核’数据真正存放位置的人。姥爷临终前告诉我的——不在实验室的服务器里，在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清璃，我需要你在外面。如果……如果我出不来，你得保证我父母的安全，保证廷渊集团不落入那些人手里。”
水清璃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十岁，爬树摔下来，膝盖磕破了也不哭，只是咬着牙说：“我自己能走。”
一直都是这样。
看着柔软，骨子里比谁都硬。
他缓缓松开手。“多久？”
“一小时。”王默说，“如果一小时后我没联系你，或者实验室发生爆炸，你就启动B计划——我书桌左边抽屉最下层，有一个红色文件夹。里面是所有应急方案的详细流程。”
她说完，踮脚吻了吻他的唇角，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卧室。
水清璃站在原地，听着她下楼的脚步声，听着车库门打开的声音，听着引擎发动、渐行渐远的声响。
夜寂静得可怕。
他走到窗前，看向廷渊集团的方向。城市夜色里，那一片区域的灯光明显比平时密集——是安保车辆和警车的光。
他拿出手机，解锁，进入加密频道。不是“玫瑰”的指令终端，是他自己的联络界面。他快速打字：
龙: 廷渊实验室遭入侵，目标疑似“星核”数据。请求周边情报支持。
发送。
三秒后，回复：
琉璃: 收到。已调动三组无人机前往该空域。热成像扫描显示楼内有四个移动热源，分布在不同楼层。其中三个热源移动模式规律，疑似巡逻；一个热源在地下三层核心区静止已超过十分钟。
蔷薇: 网络追踪发现，入侵信号源有七个跳板，最终指向境外某情报机构专用服务器。已尝试反向渗透，需时。
水清璃盯着屏幕，指尖收紧。
境外情报机构。
果然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
是国家级的力量，终于忍不住伸手了。
他切回通讯录，找到王廷懿的号码，拨通。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起。
“清璃？”王廷懿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但很快转为警惕，“出什么事了？”
“实验室被入侵了。”水清璃言简意赅，“默默已经赶过去。您和林姨现在在哪？”
“在家。”王廷懿顿了顿，背景传来林岚轻声询问的声音，“对方是什么人？”
“还不确定，但来者不善。”水清璃说，“我建议您和林姨立刻转移去安全屋。地址默默之前应该给过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廷懿说：“好。但清璃，你听着——如果默默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那些人付出百倍的代价。”
声音平静，但字字带着冰冷的杀意。
水清璃闭了闭眼。“我知道。”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廷渊集团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架无人机在低空盘旋，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加密频道一直没有新消息。王默也没有联系他。
水清璃在房间里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想起王默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如果一小时后我没联系你……”
不。
不可能。
她一定会回来。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左边抽屉，果然在最下层找到一个红色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详细列出了各种极端情况下的应对方案：数据泄露、人员伤亡、舆论控制、资产转移……每一个方案都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甚至预判了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
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几行字：
给清璃：
如果看到这页，说明事情到了最坏的地步。
别难过。这是我选择的路，我不后悔。
替我照顾好爸妈。
还有——
我爱你。永远都是。
字迹工整，笔画平稳，像她一贯的风格。但水清璃注意到，那个“爱”字的最后一笔，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放回抽屉。
不会到那一步的。
他不会让事情到那一步。
他拿出手机，再次进入加密频道，打字：
龙: 我要进入实验室。现在。
消息发出后，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蔷薇回复：
蔷薇: 实验室周边已被警方封锁。正门、侧门、地下车库入口都有至少两名武装警卫。楼内四个热源，三个在移动，一个静止。不建议硬闯。
琉璃: 无人机扫描显示，地下三层通风管道有可进入空间，直径约60厘米，成年男性勉强可通过。坐标已发送。
水清璃看着那条消息，毫不犹豫：
龙: 把管道结构图和实时热成像图发给我。现在。
五分钟后，所有资料传输完毕。
水清璃快速浏览了一遍。通风管道入口在实验室后墙的一个隐蔽检修口，距离地面三米。管道内部结构复杂，但通往地下三层的路径是清晰的。热成像图显示，那个静止的热源仍然在核心数据区，位置没有移动。
他收起手机，走到衣柜前，从最里层拿出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里面是他很久没动用过的装备：夜视仪，微型氧气罐，防割手套，还有一把匕首——不是枪，枪的动静太大。
他快速换上全黑的作战服，把装备一一检查、装好。最后，他拿起床头柜上那个相框，看了看照片里笑得灿烂的王默，然后把它倒扣在桌上。
转身，下楼。
车库里有王默平时开的一辆黑色SUV。水清璃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低吼，车灯划破夜色，驶向廷渊集团。
凌晨的街道空荡，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驶过。他开得很快，但很稳。手指紧扣方向盘，骨节泛白。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距离实验室两个街区的一条暗巷里。
水清璃背上背包，戴上夜视仪，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潜入廷渊集团的园区。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像一道影子，在建筑和树木的阴影间快速移动。
很快，他找到了那个检修口。
生锈的铁栅栏用四颗螺丝固定着。水清璃从背包里拿出微型螺丝刀，迅速拧开螺丝，取下栅栏。通风管道入口黑洞洞的，直径果然只有六十厘米左右。
他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管道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空间狭小，他只能匍匐前进。夜视仪在黑暗里提供着清晰的绿光视野，他能看见管道内壁的锈迹和积灰。
根据结构图的指引，他沿着主管道向下爬了大约五十米，然后拐进一条分支管道。这里的空间更窄，他的肩膀几乎擦到管壁。
热成像图显示，那个静止的热源就在下方二十米处。
水清璃放慢速度，动作轻得像猫。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狭窄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十米。
五米。
管道尽头是一扇通风百叶窗。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见下方房间的一角——是核心数据区的主控室。灯光昏暗，只有几台服务器的指示灯在闪烁。
水清璃轻轻拨开百叶窗的一角，向下看去。
房间里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手里端着冲锋枪，守在门口。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第三个人，背对着他，站在主控台前。那人个子不高，身形纤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水清璃认得那个背影。
王默。
她还活着。站着。看起来没有受伤。
水清璃心脏猛地一松，但随即又提起来——因为王默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其中一个持枪的男人走到她身边，枪口抵着她的后脑。
“密码。”男人说，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金属质感，“‘星核’架构的完整数据，藏在哪台服务器里？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王默没说话。
“不说话？”男人冷笑，“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林昌临死前把东西交给你了。那朵木刻玫瑰——就是钥匙，对吧？”
王默依旧沉默。
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抬手，用枪托狠狠砸在王默的后颈。
王默闷哼一声，向前趔趄了一步，但很快站稳。她抬起头，水清璃终于能看见她的侧脸——苍白，嘴角有一丝血迹，但眼神冰冷得像淬过火的刀。
“玫瑰。”男人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们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的小丈夫在外面等你。你说，如果他看见你的尸体从这栋楼里抬出来，会是什么表情？”
王默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
“你不会有机会看到。”
男人一愣。
下一秒，王默动了。
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挣脱——绳子是活扣。她身体猛地后仰，手肘狠狠撞在男人持枪的手腕上。枪脱手飞出，王默顺势抓住枪管，反手砸在另一个冲过来的男人脸上。
动作快得只在瞬息之间。
两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打倒在地。王默捡起地上的冲锋枪，枪口指向最先那个男人。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躺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脸，眼神凶狠。“你不敢开枪。枪声会引来外面的人。”
“是吗？”王默扣下扳机。
“咔。”
空膛。
她愣了一下。
男人趁机翻身，从靴子里拔出匕首，扑向她。
水清璃在通风管道里已经拔出了自己的匕首。他正准备跳下去——
王默侧身避开匕首，抬腿踢在男人手腕上。匕首飞出去，钉在墙上。她抓住男人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把他狠狠砸在地上。
男人闷哼一声，不动了。
另一个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王默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
“说。”她俯身，枪口抵着他的额头，“谁派你们来的？境外哪家机构？内应是谁？”
男人咬着牙，不吭声。
王默没再问。她直起身，走到主控台前，快速输入一串密码。屏幕亮起，跳出一个进度条。
“数据自毁程序已启动。”她说，声音平静，“三分钟后，这里所有的服务器都会变成废铁。你们想要的东西——永远也拿不到了。”
地上那两个男人脸色骤变。
王默没再看他们。她走到房间角落，从一个隐蔽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她提着箱子，走到通风管道下方，抬头。
目光精准地，落在水清璃藏身的位置。
“下来吧。”她说，“该走了。”
水清璃拨开百叶窗，跳了下去。落地无声。
王默看着他，看着他一身作战服，看着他手里的匕首，看着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担忧和紧张。她忽然笑了，嘴角的伤口渗出血丝，但眼睛亮得惊人。
“不是说让你在外面等我吗？”她轻声问。
水清璃没说话。他走上前，伸手擦掉她嘴角的血迹，然后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碎。
王默怔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肩头。
“我没事。”她低声说，“真的。”
水清璃还是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房间里，数据自毁程序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02:47
02:46
02:45
地上那两个男人挣扎着爬起来，对视一眼，转身想跑。
水清璃松开王默，转身，匕首脱手飞出。
“嗤——”
匕首钉在门框上，离跑在前面的那个男人的脖子只有一寸。
两人僵住。
“别动。”水清璃说，声音平静，但里面的杀意让空气都冷了三分，“等警察来。”
王默走到主控台前，按下一个按钮。警报声响起，但不是刺耳的鸣笛，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
“安保队三十秒后到。”她说，看向水清璃，“我们得走了。从通风管道。”
水清璃点头，捡起匕首，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男人。“他们呢？”
“会有人处理。”王默提起银色箱子，“组织的人已经在外面了。这两个人——会‘消失’在警方到来之前。”
水清璃没再多问。他跟着王默，爬上通风管道。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管道里快速移动。
身后，倒计时还在继续：
01:23
01:22
01:21
当他们爬出检修口，跳下地面时，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灯光在夜色里闪烁，迅速接近。
王默拉着水清璃，躲进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几秒后，安保车辆和警车呼啸而至，停在实验室楼前。全副武装的警察和安保人员冲进大楼。
而那两个入侵者，已经不见了。
像从未存在过。
王默靠在树干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手里的银色箱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什么？”水清璃问。
“‘星核’的完整数据。”王默说，“真正的数据，从来不在服务器里。姥爷把它分成了三份，一份在我这里，一份在爸妈那里，还有一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她顿了顿，看向水清璃：“今天的事，不会结束。他们既然敢直接动手，说明已经狗急跳墙了。接下来，只会更凶险。”
水清璃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王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很多年前那个会拽着他衣角撒娇的小姑娘。
“好。”她说，“我们一起。”
远处，实验室大楼里传来一声闷响。
数据自毁程序完成。
所有服务器，化作废铁。
而他们想要的真相，依旧深埋。
像那朵木刻玫瑰，沉默，坚硬，在暗处绽放。
夜色渐退。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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