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邹建民站在家门口,手指还搭在防盗门的金属框上。冷风从楼道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他刚下出租车,行李箱轮子卡在门槛边沿,他没去扶,只站着喘气。十个小时的航班,三小时的堵车,台风“海葵”扫过东海,飞机颠簸得像要散架。他全程闭眼,却睡不着。红线一直在跳,贴着胸口那块皮肤,一下一下,像有人拿针扎他骨头。
屋里亮着灯。
电视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是综艺节目,女主持人尖声笑起来,配着夸张的音效。厨房水龙头哗哗响,有人在洗碗。沙发上有动静,像是谁挪了位置。还有个轻柔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温软。
他忽然不敢推门。
不是怕见他们,是怕自己走错地方。这栋老楼、这个门牌、这扇刷着绿漆的铁门,他住了十年。可刚才在车上,司机问他:“回老窝啦?”他张了张嘴,差点答成“回台北”。
直接拧动门把手。
门没锁。
他推开了。
一股熟悉的油烟味扑出来,混着米饭和青菜汤的气息。灯光从客厅洒到玄关,照出他影子,瘦长,佝偻,像根被风吹弯的竹竿。
厨房里,汪美芳正弯腰在水槽前搓一只砂锅。她听见响动,手一顿,回头。
“哟。”她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还真回来了。”
没惊喜,也没冷淡。就一个字,平平的,像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她擦着手走出来,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帆布包上。“累了吧?饭在微波炉里,我去热。”
邹建民点头,喉咙发干,只“嗯”了一声。
他拖着箱子进屋。客厅沙发上,邹翰峰翘着脚,手机搁膝盖上刷视频。印红竹坐在另一边,半靠半躺,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肚子。她穿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五个月的身型已经明显,肚子圆鼓鼓的,像揣了个小西瓜。
听见脚步声,两人都抬头。
邹翰峰先开口:“爸,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台湾开分公司呢。”
语气调侃,带点刺。
印红竹立刻瞪他一眼,转头对邹建民笑:“爸爸,你瘦了。”
她声音软,眼神亮,是真的在看他的脸。
邹建民心头一松,嘴角牵了牵,算作回应。
汪美芳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饭从厨房出来,放茶几上。“赶紧吃,凉了伤胃。”
她顺手拿起他放在地上的手机,解锁,翻相册。
“让我看看你都拍了些啥。”她说。
邹建民猛地抬眼。
“妈!”印红竹叫了一声,伸手去拦,“别乱看别人手机!”
汪美芳已经点开了照片。
第一张:西门町夜市,人潮涌动,霓虹招牌五光十色。
“哎哟,还挺热闹。”她翻下一张。
阿里山小火车穿过杉林,晨雾缭绕。
“这地方不错。”她语气缓了些。
再下一张:南投山间民宿外景,院子里晾着几件蓝布衣,随风轻摆。
她手指顿了顿,没说话,继续翻。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都是风景,街景,小吃摊,原住民图腾墙绘。
邹建民慢慢放松下来。
直到第七张出现。
台北故宫前合影。
他站在中间,李敏靠左,手搭在他手臂上——其实只是指尖碰到袖口,他当时就躲了半步。林溪站右后方,沉静微笑。丽丽举着手机自拍,镜头刚好框住四人。背景是“国立故宫博物院”牌匾,金底黑字。
客厅突然安静。
连电视里的笑声都显得刺耳。
印红竹凑近屏幕:“哇,爸,这三位是……一起旅游的伙伴吗?”
汪美芳没答,继续翻。
第八张:夜市打闹,李敏笑着往他嘴里塞米肠,他偏头躲,嘴角却有点扬。
第九张:拉拉山步道,三人围着他看地图,他指着前方,神情专注。
第十张:高铁站告别,三人挥手,他独自登车,背影孤零。
汪美芳忽然笑了。
“哎呦喂。”她把手机放下,语气轻佻,“邹建民你还挺会享受的哈!左右逢源嘛。”
她看着他,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可眼神是冷的。
邹建民手指一紧,捏住了帆布包带。
“大惊小怪。”他猛地夺回手机,“不就和她们拍几张照片嘛,至于这样说吗?”
声音陡然拔高。
“她们都是去那边穷游的女大学生,我们遇上了就结盟而行。江湖上,不就这样嘛!”
“江湖?”邹翰峰嗤笑一声,把手机扔沙发上,“爸你什么时候成武侠小说主角了?还‘结盟而行’?你当你是郭靖啊?”
印红竹轻轻拉他袖子:“老公……”
邹翰峰甩开:“我说实话怎么了?现在跟几个小姑娘玩‘背包客’?”
邹建民浑身一震。
像被人拿刀捅了心口。
他盯着邹翰峰,嘴唇发白。
汪美芳却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所以在那边玩这么久,就是为了陪几个小姑娘玩‘江湖’?”
她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
“你这次去,到底图什么?图风景?图清净?还是图……有人对你好?”
邹建民呼吸一滞。
他想辩解,想说红线在跳,说他必须回去,说那个家不是房子,是债。
可话到嘴边,全堵住了。
他没再说话。
一把抓起手机,转身就往房间走。
“吃也吃了,话也说了,我累了,睡觉。”
“邹建民!”汪美芳喊住他。
他脚步停在卧室门口。
“你这次去台湾,去玩了哪些地方,分享一下呗!”
他背对着她,肩膀绷得死紧。
“累了!我。”他说。
两字落下,房门“砰”地关上。
客厅骤静。
电视还在播综艺,笑声一阵阵传来,没人去关。
印红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抚着肚子,低语:“爸……好像不太一样了。”
汪美芳站在原地,她没动,也没回头。过了几秒,她把手机轻轻放回茶几,转身回厨房。
水龙头重新打开,哗哗响。
邹翰峰皱眉:“妈你也太狠了,他刚回来你就戳他肺管子。”
汪美芳没回头:“我没戳。我只是问了个问题。”
“你明知道他那性格,受不得激。”
她把砂锅甩进沥水架,水珠溅到她脸上。
“我不是要管他。我是想知道,他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印红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几边缘。
她没说话,但心里清楚。
公公回来时,整个人是空的。像一具被抽掉魂的壳,只剩一口气吊着。可当他翻照片,讲夜市、讲山道、讲那些女孩怎么帮他扛包、怎么在他晕机时递水——那一瞬,他眼里是有光的。
那种光,她在邹翰峰设计新夹克时见过,在她自己画出第一张爆款草图时见过。
是被人看见的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妈,我去给爸送杯热水。”
“别去。”汪美芳头也不回,“让他睡。明天还得上班。”
印红竹停下。
她看着那扇门,终究没动。
卧室里一片漆黑。
邹建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他喘着气,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胸口那根红线,还在跳。
不是震动,是烫。像有根烧红的铁丝,贴着皮肉在爬。
他脱掉外套,解开衬衫扣子,手指探进内衬,摸到那根线。它凸起在布料下,微微搏动,像有生命。
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画面。
台北101被闪电劈中,裂痕撕开夜空。
林溪蹲在他面前,红绳颜色变深,说:“走吧。回去。别管我们。”
李敏把围巾塞进他怀里,指尖擦过他掌心,那一瞬,她眼眶红得厉害。
还有玻璃反光里的“另一个他”——穿蓝布衣,头低着,手垂在身侧,像从水里浮上来的人。
他猛地睁眼。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爬起来,走到床边躺下。床垫还是老样子,塌了一角,翻身时咯吱响。他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响。
是脚步声,很轻,像怕吵醒他。
接着是水声,热水器启动的嗡鸣。
然后是门开的声音。
他闭眼装睡。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道手电筒的光扫进来,很弱,只照到地板。
他没动。
光停了几秒,慢慢移开。
门轻轻合上。
他睁开眼。
是汪美芳。
她来看过他。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不是委屈,是愧。
他知道她这些年飞来飞去,不是不想家,是不得不走。她做大健康项目,全国跑客户,不拼就没饭吃。她供这个家喘口气。
可他也知道,她恨他。
恨他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不让她插手;恨他沉默得像块石头,任她敲打也不出声;恨他明明活得苦,还要假装坚强。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梦来了。
雨夜,台北101在雷暴中崩塌,玻璃幕墙一块块炸开,像冰裂。三个女人站在废墟前,李敏、林溪、丽丽,浑身湿透,齐声喊他名字。
“邹建民!”
“回来!”
他想应,可发不出声。他张嘴,只有风灌进来。
突然,镜中走出一个人。
穿蓝布衣,头低着,手垂在身侧。
是他,又不是他。
那人胸口,红线如蛇游走,一寸寸爬上脖颈,缠住下巴,钻进耳朵。
他伸出手,指向邹建民。
“轮到你了。”
邹建民惊醒,心跳如鼓。
窗外月色惨白,照在床头柜上。帆布包敞开着,相机露出一角。
他坐起来,喘着气。
胸口那根线,还在跳。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推送:
**#溯源者直播#台北故宫·红线载体现身观看人数:217,893**
下面是一张截图:他站在展柜前,手按胸口,脸色苍白。标题写着:“红线宿主精神崩溃?神秘纹路曝光,疑似‘血脉契约’载体”。
他手指滑动。
又一条热搜:**“旧世记忆”觉醒?男子台北故宫异动,体内红线与台湾原住民“祖灵引路”图案高度相似**。
他关掉手机。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忽然低声说:“我不是逃。我是……回来。”
可话出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累了。
无意间瞥见床头柜上的相框。
是全家福,去年春节拍的。他站中间,汪美芳挨着他,邹翰峰和印红竹站在后排。四个人都笑,可笑容僵,像硬挤出来的。
他拿起相框,指腹擦过玻璃。
忽然,他指尖一顿。
相框背面,有道细小的划痕,像被指甲抠过。
他翻过来。
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字迹是印红竹的:
**“爸爸,你走的时候,我和翰峰都哭了。我们不怕你走,怕你回来时,心不在了。”**
他手指一抖。
相框差点摔了。
他慢慢坐回床边,把相框抱在怀里,像抱个孩子。
很久没这样了。
他记得最后一次抱儿子,是邹翰峰十岁,发烧到三十九度八,他背他去医院。那天雨大,他把外套罩在儿子头上,自己淋得透湿。
后来呢?
后来儿子长大了,嫌他土,嫌他闷,嫌他不懂潮流。
他想靠近,儿子就躲。
他想说话,儿子就刷手机。
他只能沉默。
沉默久了,就成了习惯。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忽然觉得胸口那根线,不是在跳,是在哭。
像有人在他骨头里,轻轻地,哭。
他闭上眼。慢慢的继续睡。
次日清晨,他拉开窗帘,今天天气特别好,心情也行,于是坐下来拿起手机查看贵州旅游路线,他决定前往贵州那边看看,正好亲家家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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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外小神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