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的红绳凉得像块冰，贴在皮肤上，一动不动。她站在台北夜市入口，霓虹灯从头顶炸开，红蓝绿黄地扫过人群，照得人脸上一会儿发青，一会儿发紫。音响里放着台语老歌，混着烤香肠的油味、糖炒栗子的甜气、还有不知哪家摊子熬中药似的苦香，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哇——！”丽丽第一个冲进去，像条鱼滑进浪里，“邹哥！你看那边！巨型珍珠奶茶模型！我们去打卡！”

　　李敏没动。她盯着邹建民的背影。他站在原地，没看招牌，没看人群，目光落在脚下那块被踩得发亮的地砖上。风吹起他外套一角，露出内衬那截蓝布，还有那根红线，静静伏着，毫无反应。

　　“你冷吗？”李敏轻声问，往前半步，想把手伸进他袖口。

　　邹建民侧身躲开。

　　动作不大，却干脆。

　　李敏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她慢慢收回，攥紧了衣角。

　　林溪看见了。她没说话，只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压住手腕上的红绳。它还是冷的。自打拉拉山回来，就没再热过。

　　“走吧。”邹建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随便看看，早点回酒店。”

　　没人应。三人跟着他走进夜市，像三道影子拖在身后。

　　丽丽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扫过蚵仔煎摊、大肠包小肠、现切芒果冰。弹幕刷得飞快：“邹哥今天怎么蔫了？”“李敏脸好黑啊！”“树洞视频我看了三遍，那个影子绝对不是P的！”

　　她不敢点进评论区。拉拉山直播断片后，后台自动上传的三秒残片，已经被剪成无数个短视频，在岛内平台疯传。标题都是：“#神木有灵#另一个他#红线诅咒”。

　　“来一份。”邹建民突然停下，站在一家麻油鸡摊前。

　　老板头也不抬：“加蛋吗？”

　　“加。”

　　“你们呢？”他回头问。

　　三人都摇头。

　　老板舀起一碗，深褐色的汤冒着热气，鸡肉炖得发黑，枸杞浮在上面，像几滴干涸的血。邹建民接过，手指碰到碗沿时，轻轻颤了一下。

　　他走到旁边矮桌坐下，低头喝汤。热气蒙住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李敏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上，像上课的学生。

　　“你……”她张了张嘴，“在拉拉山说要回杭州，是认真的？”

　　邹建民没抬头，吹了口气，继续喝。

　　“明天去101，后天就走？”她声音低了，“连台北故宫都不去看？”

　　“去，必须去看看，但是后天必须回杭州了，最迟大后天。”他说。

　　“为什么？”她猛地抬头，“你怕什么？怕回家以后，日子又变成原来那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一个人修漏水的水管？”

　　邹建民放下勺子。

　　碗里还剩半碗汤。

　　“那是我的日子，再说了，我还有老婆，儿子，儿媳，怎么可能一个人过，看你说的。”

　　“可你不能忘记我们啊！”李敏声音发紧，“我们陪你不行吗？哪怕只是陪你吃顿饭，陪你走一段路，陪你……喘口气？”

　　邹建民看着她。

　　她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拼命忍住不哭。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

　　不是痛，是压。像有块石头，从拉拉山开始，一路滚进来，越滚越大。

　　“你们不明白。”他说，“喜欢一个人，不是靠陪他走路就能留住的。爱一个人，是要能跟他一起回家，一起吵架，一起修马桶，一起等孩子放学。这些，你们给不了我。”

　　“那你要什么？”李敏盯着他，“你只要汪美芳？她长年出差一年回几次家？你知道她上个月去了几趟深圳？七次！每次三天！她根本没有时间休息陪你！”

　　邹建民眼神闪了闪。

　　“那是她的选择。”他说，“不是我能管的。”

　　“那你呢？”李敏逼近一步，“你的选择呢？你选什么？选继续当个影子丈夫，影子父亲，影子老板？假装自己还活着？”

　　邹建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一声响。

　　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够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刃刮骨，“你没资格说我。”

　　“我当然没资格！”李敏也站起来，眼泪终于掉下来，“可我至少敢站在这儿，告诉你——你早就不是那个人了！你变了！你明明需要我们，明明在乎我们，为什么非要说自己不需要？”

　　邹建民没动。

　　他看着她哭，看着她发抖，看着她伸手想碰他手臂，却又不敢。

　　他忽然想起汪美芳最后一次哭，是几年前。他们夫妻为了儿子的婚事吵嘴。她在厨房里剁排骨，刀落得越来越重，最后“哐”一声砸进砧板，整个人靠着墙滑下去，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他走过去，想抱她。

　　她推开他，说：“别碰我。你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了，还想管我？”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太无能了。

　　而现在，李敏的眼泪，像另一场雨，落在他早已干涸的土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丽丽赶紧关掉直播，追上去：“邹哥！等等！”

　　林溪没动。她看着李敏站在原地，像被钉住。

　　“你哭什么？”她走过去，递上纸巾。

　　“我……”李敏抽了抽鼻子，“我以为他至少会动摇一下……可他连停都没停。”

　　“他动摇了。”林溪说，“所以他才逃。”

　　“逃？”

　　“他怕自己心软。”林溪望向邹建民消失的方向，“怕一回头，就真的跟着你们走了。”

　　李敏愣住。

　　林溪腕间的红绳，突然跳了一下。

　　很轻，像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

　　红绳还是冷的。但皮肤底下，那股熟悉的灼感，正缓缓升起。

　　“你怎么了？”李敏问。

　　林溪没答。她快步往前走：“跟上。”

　　三人穿过夜市，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处巷口看见邹建民的背影。他站在一家老旧的布庄门口，门面窄小，玻璃蒙尘，卷帘门半落，里面黑漆漆的。

　　招牌写着：“林记染坊”。

　　下面一行小字：“承制传统蓝染，婚丧寿庆皆宜。”

　　邹建民的手，正贴在玻璃上。

　　隔着脏污的玻璃，他望着里面。

　　林溪走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角落里，挂着一件蓝布衣。

　　款式老旧，宽袖直身，领口用暗线绣了一圈藤蔓纹，与他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件衣服的胸口位置，用红线缝了一个极小的人形图案。线条简单，却能看出是背对站立的女人。

　　林溪的呼吸一滞。

　　她记得这个纹样。

　　在医院，她从监控画面里见过——胎儿心跳与纹样共振时，屏幕上浮现的，正是这个女人轮廓。

　　“你认识这地方？”她低声问。

　　邹建民没回头：“不认识。”

　　“可你停在这儿。”

　　“不……”他喃喃，“我不信……”

　　林溪的红绳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她抬起手，指向红绳：“那你看看它。”

　　邹建民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没人拦他。

　　三人默默跟在后面，穿过喧嚣夜市，回到宾馆。

　　套房里，灯光大亮。

　　邹建民径直走进主卧，关上门。

　　李敏站在客厅，突然蹲下，抱着膝盖哭出声。

　　丽丽搂住她，也红了眼。

　　林溪走到阳台上，打开手机。

　　台风路径更新：\

　　“预计明日清晨登陆宜兰，台北将受强风暴雨影响，建议减少外出。”

　　林溪的红绳，突然安静了。

　　像终于找到了源头。

　　她望向主卧。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她知道，邹建民没睡。

　　他正在面对一个比妻子、比儿子、比三个女孩的爱更沉重的东西——

　　\]邹建民推开房门的时候，雨正砸在阳台的玻璃上，像有人用指甲刮着窗。

　　他没开灯，径直走到床边，把蓝布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枕头底下。动作很轻，像藏一件见不得光的东西。

　　林溪靠在走廊阴影里，看着他关灯，躺下，背对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她知道他不会睡。那种僵硬的背影，是醒着的石头。

　　客厅里，李敏还坐在沙发上，头发剪短了，一缕不齐地垂在耳侧。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拉拉山树洞的照片。她放大那行字：“邹建民，我等你回来。”指尖停在“回”字上，像怕碰碎什么。

　　丽丽蜷在单人沙发里，脸埋进膝盖。直播停了，粉丝在后台疯狂留言：“邹哥是不是生气了？”“敏敏剪头发那个镜头太戳了……”“你们到底在拍什么？”

　　没人回。

　　林溪走进厨房，烧水，泡茶。热水冲进杯底，茶叶打着旋沉下去。她端着两杯出来，一杯放在李敏手边，一杯轻轻推到邹建民门口。

　　门没开。也没声音。

　　她靠着墙坐下，红绳贴着手腕，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凌晨两点十七分，滴答声又来了。

　　不是幻听。

　　它从主卧门缝里渗出来，一声，一声，像是水漏，又像是心跳。

　　林溪猛地抬头。

　　李敏也听见了。她坐直，眼睛盯着那道门缝里的暗光。

　　丽丽翻了个身，梦呓般嘟囔：“谁……谁在漏水？”

　　林溪站起身，没敲门，直接拧开门把。

　　门没锁。

　　邹建民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可那声音还在——滴、滴、滴——从他胸口的位置传来。

　　林溪走近。

　　他睡衣领口微敞，红线露在外面。

　　它在动。

　　不是随呼吸起伏的那种动。

　　是跳。

　　一下，一下，像被什么拽着，往里收。

　　她伸手，想碰。

　　指尖刚触到那根线，邹建民睁开了眼。

　　“别碰。”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林溪缩回手。

　　“你知道它在响。”她不是问。

　　他没否认。

　　“从拉拉山开始的。”他坐起来，背靠床头，“一开始我以为是水管，酒店的墙里有老管道……可它跟着我走。在车上，在夜市，在楼梯间……它只在我身边。”

　　“你听得见？”

　　“不是听见。”他摇头，“是……在里面。像有人贴着骨头说话。”

　　“说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回家。”

　　“回杭州？”

　　“不。”他摇头，“回到结婚时的旧屋”

　　林溪屏住呼吸。

　　“你看见她了？”她问。

　　“在镜子里。”他说，“洗澡的时候，水汽一蒙，她就站在后面，背对着我。”

　　邹建民没答。他低头看那根线，眼神变了，像在看一个活物。

　　“我不想回去。”他说，“可它越来越重。每晚都响。我闭眼，就看见她站在床尾，手伸着，等我牵。”

　　“那你为什么来台湾？”

　　他抬眼看她，眼里有光，也有灰。

　　“我想逃。”他说，“我想看看，如果身边有人，会不会就不那么想回家了。”

　　林溪喉咙一紧。

　　“结果呢？”

　　“结果……”他苦笑，“我更想回了。因为你们越靠近，它就越响。它怕你们把我抢走。”

　　“所以你是逃开我们，还是逃开她？”

　　他没答。

　　滴答声突然停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微鸣。

　　三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林溪拿起来。

　　是气象局推送：**台风路径变更，预计三小时内登陆台北，风力十二级，全市进入紧急状态**。

　　她抬头，窗外雨已成幕，整座城市在风中摇晃。

　　主卧的灯还黑着。

　　邹建民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我后天必须走。”他说，“赶在台风封港前，订最早一班飞机。”

　　“你一个人？”

　　“对。”

　　“我们怎么办？”

　　他没看她，声音很轻：“你们留在台北。玩完该去的地方，然后各自回家。”

　　“你不怕我们恨你？”

　　“怕。”他点头，“可我更怕你们跟着我。”

　　“为什么？”

　　他终于抬头，眼里有林溪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赎罪。

　　林溪猛地站起身。

　　她冲出他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间。

　　次日一大早，邹建民带着他们打滴向台北故宫博物馆奔驰而去。

　　丽丽拍了拍邹建民肩膀：“邹哥！我们现在去哪？”

　　林溪抢着说：“还能去哪？故宫博物馆呗！他做淘宝不是安排好了吗嘛！再去中山公园，还有总统大楼，自由广场，还要去去101大楼，美美的逛逛。”

　　告读者，莫要心急，且耐心地往下看，精彩的情节如潮水般层层递进……错过了便是一生的遗憾……

　　下集更加精彩纷呈……每日都有更新……

　　这是真实的故事，如同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描绘出精彩的人生……

　　作者：天外小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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