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压抑。
町可熊把自己狠狠蒙进被子里,细碎的呜咽闷在被褥里。
脸颊的灼痛和心口的酸涩绞在一起,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
门锁轻响,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再缓缓关严。
卧室里只余窗边漏进的晨光,昏淡、黏滞,连空气都变得沉缓。
进来的人不可能是妈妈。
町可熊攥紧被子的指尖猛地一紧,下一秒,裹在身上的被子就被人轻轻掀开。
微凉的空气瞬间裹住全身,她下意识挣扎,抬手狠狠推开靠近的人,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别碰我...你走开!”
“别耍脾气了,你身上的伤需要擦药。”
稀咲铁太的声音轻而柔,听不出半分怒意,全然不见方才在客厅里的阴鸷。
他手里拿着一支药膏,指尖修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和他这个人一样,冷静底下藏着说不清的阴湿。
町可熊抬眼瞪他,泪水挂在睫毛上颤巍巍的,声音又哑又涩。
“别装了,照片是你给我妈妈的吧,是你故意挑拨的,对不对?稀咲铁太,你太恶毒了!”
稀咲铁太没恼,反而觉得她这副炸毛又委屈的模样好笑。
全然没理会她的愤怒,他轻轻笑了一声,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视线黏腻又灼热。
她刚被闷过的脸颊透着薄红,长长的睫毛濡湿一片,沾着晶莹的泪珠,轻轻颤动着。
他一直觉得,她的眼睛有些特别。
干净透亮,此刻浸了眼泪,像颗被雨水打湿的琉璃珠,亮得晃眼。
见稀咲铁太只沉默靠近,没有丝毫愧疚,怪异的眼神黏在自己脸上。町可熊心底发慌,下意识抬脚想踹开他。
可腿刚抬起,脚踝就被他攥住。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缠人的黏腻感,让她浑身一僵。
“别动。”
他语气轻缓,不容拒绝。
“你膝盖上的伤,该处理了。”
他记得昨晚她和天竺起冲突时,膝盖磕在地上,蹭出好大一片伤口,渗着血丝,看着刺目得很。
不等町可熊反抗,稀咲铁太已经拧开药膏,棉签蘸上微凉的药膏擦过伤口。
膝盖的刺痛瞬间窜上来,町可熊疼得龇牙,下意识往回缩腿:“要你管……谁要你假好心!”
她讨厌他这副伪善的模样。
前一秒还在算计她、挑拨她和母亲的关系,下一秒就装作温柔的样子来给她擦药。亏她之前还念着小时候的旧情,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才想着伤害东卍的人,如今看来,他根本就是坏!
越想越气。
再次抬腿,狠狠踹在他大腿上。
棕色鞋底在稀咲铁太的校裤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格外扎眼。
稀咲铁太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不悦,语气依旧平稳:“我说了,别乱动,伤口裂开,留疤就成丑八怪了。”
“要你管!混蛋稀咲!”她眼泪掉得更凶,“朋友帮我涂过了,根本不用你管!”
她只是困得厉害,让千咒简单处理了一下,本就不是什么重伤,根本用不着他这般惺惺作态。
而且,膝盖留疤才不会变成丑八怪!
他忽然轻笑,指尖力道微微加重,故意蹭过伤口。
町可熊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见她疼得龇牙咧嘴,稀咲铁太才放缓力道。
“早就说过,你根本不适合做不良,偏要留在东卍,还跟着花垣武道坏一次次破坏我的计划。町可熊,你倒是比小时候胆大了不少。”
“总比你变成这样好。”町可熊瞪着他,声音哽咽,“小时候那么安静,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样……满心算计,伤害身边的人,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稀咲铁太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已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笑意:“人都是会变的,有了想要的东西,自然要变得足够强大。”
“你那不是强,是恶毒,是纯粹的坏!”
“你懂什么。”他淡淡嗤笑,语气不屑。
“不过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蛋。”
“你——”
町可熊气得再次抬脚,狠狠踹在他另一条大腿上,校裤上又多了个鞋印。
他没理会,只收好棉签,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右脸颊上,指腹摩挲着药膏管口,语气平淡,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不想脸上留疤,就乖乖别动,我给你上药。”
他微微倾身靠近,距离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药膏的气味,像雨天角落里的阴湿苔藓。
町可熊猛地别开脸,满脸抗拒:“我不要你上药!如果不是你,妈妈根本不会生气,更不会打我……她说出那么过分的话,肯定也伤心死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满是自责与难过。
稀咲铁太眉皱得更深,伸手点点她的眉心,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不耐。
“关我什么事。”
“是你自己瞒着她和不良混在一起,一意孤行加入东卍,我不过是让她提前知道真相罢了。”
町可熊刚想张口反驳,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妈讨厌不良?你怎么会这么清楚……”
“我只做有把握的事。”
他笑得浅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彻骨的阴翳。
“你!你太恶毒了!”
町可熊气得瞪他。
稀咲铁太一手轻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擦过她柔软的脸颊,另一手蘸上药膏,缓缓敷在她红肿的地方。
指尖微凉,触感细腻,指腹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手感远比想象中的要好。
“这段时间乖乖待在家里,别再找花垣武道,别再碍我的事,也不准再破坏我的计划。”
他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否则,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语气冷厉,动作却温柔得很,矛盾得让人毛骨悚然。
町可熊浑身僵硬,心底又怕又怒。
混蛋稀咲,是有什么人格分裂精神疾病吗!
但隐约察觉到,他正在酝酿一个巨大的阴谋,要做一件伤害很多人的事。
“稀咲铁太,你不准再伤害任何人。”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带着最后的恳求。
他动作微不可察顿了下,又很快恢复自然,继续轻柔地给她抹匀药膏。
“如果你实在想当不良,想留在这个圈子里,我也可以满足你。等我事成之后,你来我身边,我给你想要的。”
“我才不要!”
町可熊猛力别开脸,恨不得咬他的手,“你不会得逞的,我不会让你成功,我保证。”
她故意激怒,稀咲铁太却只是低笑一声,心情极好地松开手,缓缓后退,眼里是势在必得的从容。
“好好休息,别乱跑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町可熊抓起枕头狠狠砸过去,只重重撞在门框上。
房门被轻轻合上,稀咲铁太的身影彻底消失,可他身上那股阴湿诡谲的气息,却依旧弥漫在卧室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