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吴邪望着黎簇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喉间像是被粗粝的沙砾堵住，半晌发不出声音。方才在营地被篝火暖透的四肢百骸，经冷风一吹，瞬间被浸透了湿冷的寒意，从骨缝里一点点往外冒。他心头莫名浮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像是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秘密被他刻意忽略，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人被他无意间辜负，更有什么事，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筹谋十年的轨道。他分明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眼下情势紧迫，容不得他半分迟疑与深究。

“胖子，收拾东西，立刻上山。”吴邪猛地回神，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王胖子虽不明所以，但见吴邪神色凝重，也不多问，三下五除二打包好行囊，顶着漫天风雪，再度朝着长白山深处进发。一路跋涉，终于在夜色降临前抵达了青铜门外的目的地，可放眼望去，空旷的雪地间唯独不见黎簇的身影。吴邪眉头紧蹙，目光在四周反复扫视，最终落在墙角一块不起眼的厚重石板上——石板边缘有明显被挪动过的痕迹，可这石板宽厚沉重，绝非寻常人力能够轻易撼动，透着说不尽的诡异。

吴邪不敢贸然行动，只得和胖子就地扎营，一心等着青铜门开启，先将张起灵接出来，再从长计议。这一等，便是整整三天。风呼啸而过，卷着雪沫拍打在帐篷上，三日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风雪声，吴邪的心始终悬在半空，一边盼着门开，一边又记挂着消失的黎簇。

直到第四天下午，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沉郁的金红，厚重的青铜门内终于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响。那声音由轻及重，由缓至急，伴随着古老机关运转的沉闷轰鸣，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终，紧闭了十年的青铜门，缓缓敞开一道缝隙，再彻底洞开。

吴邪和胖子瞬间绷紧了身体，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开启的门扉，心脏狂跳不止。门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出，黑衣黑发，眉眼清冷，身形挺拔如松，与十年前那个走进青铜门的人，一模一样，分毫未变。

待那人走到近前，吴邪再也按捺不住情绪，上前一步，与胖子一同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眼前人，声音哽咽：“小哥，欢迎回家。”

张起灵淡淡回抱了两人，清冷的目光落在吴邪脸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轻声道：“吴邪，你变老了。”

胖子闻言，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眼眶也有些发热，叹道：“可不是嘛，这都十年过去了，天真这两年扛了太多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变化能不大吗？”

三人正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暖意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厚重的石板升起的机械声响，沉闷而突兀。吴邪、胖子、张起灵几乎同时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方才那块无人能撼动的厚重石板，正缓缓升起，黎簇从石板后的暗道里走了出来。他依旧是那副少年模样，只是原本就白皙的脸颊，此刻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带着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执拗与冷硬。

他站在雪地中，目光直直落在张起灵身上，没有半分怯意，也没有丝毫客套，声音清冷而坚定，打断了三人的叙旧：

“既然你们的旧都叙完了，那也该聊聊，我们的事了，张起灵。”

风卷着雪沫掠过黎簇的发梢，他身后的石板缓缓落回原位，将那处隐秘的通道彻底掩盖，一场关乎长生、家族、诅咒与血脉的纠葛，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