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祭祀》_第三章 - ${authorNickname}

长白山的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卷着漫天碎雪呼啸而过，刮在脸上生疼。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雪雾弥漫，视野被切割得破碎而模糊，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冰封山脊，万物死寂，只有风雪呜咽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黎簇站在覆雪的岩石上，单薄的身影被凛冽的北风掀得微微晃动，少年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冷硬，眼底是血脉里刻下的执拗，以及被家族宿命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郁。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深雪，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刺骨冰凉，却丝毫不能让他眼底的冷意消减半分。

张起灵就立在几步之外，墨色的连帽衣上落满了白雪，整个人几乎与这片冰封天地融为一体。他墨色的眼瞳里没有往日的空茫，却凝着一层极淡、极沉的悲悯，像是覆了一层化不开的霜雪。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黎簇身上，可那视线又像是穿透了眼前的少年，飘向了千里之外、被宿命困在黎家古宅里的人，飘向了那个孱弱得连长白山的寒风都受不住的小生命。

沉默在风雪里蔓延，吴邪和王胖子站在一旁，身上落满白雪，大气都不敢出。胖子裹紧了外套，攥着腰间的摸金符，眉头拧成了疙瘩，呼啸的风雪都盖不住他心头的疑惑；吴邪则微微眯着眼，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缠绕着他从未知晓的过往——那是属于长生家族的秘辛，沉重得让这片冰天雪地的空气都发滞。

终于，张起灵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得如同山涧碎石滚落，被风雪揉碎后仍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她…还好吗？”

黎簇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在寒风里泛出青白，少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戾气，快得被风雪卷走。他没有回答张起灵的问题，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语气淡得像长白山千年不化的寒冰，字字淬着疏离与指责。

“你既然这次有记忆，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来找你。”黎簇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张起灵的瞳仁里，没有半分怯意，“其他的事，你已经没资格再问了。”

话音落，黎簇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拔出腰间贴身的短匕——刃身窄薄，泛着冷冽的银光，带着家族古老的符文印记，在雪光里一闪而逝。他手腕轻扬，短匕带着破空声，稳稳朝着张起灵抛了过去。

“当啷”一声，短匕落在张起灵掌心，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纹路与刺骨的寒风一同蔓延开来。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吴邪和胖子彻底懵了，两人在风雪中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疑惑。他们从未见过黎簇这般模样，更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匕首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那个被卷进沙海、满脸茫然的高中生。

不等两人反应，张起灵指尖握住匕首刃身，毫不犹豫地就朝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割去。

“诶诶诶！别呀！”吴邪瞬间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就要阻拦，胖子也连忙伸手拽住张起灵的胳膊，急声道，“小哥你疯了？这娃子递刀你就真割啊？你们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迷，云里雾里的！”

吴邪拦在两人中间，看向黎簇的眼神带着几分无奈与斥责，风雪吹得他头发凌乱：“还有你黎簇，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书不好好读，学人家玩什么放血？到底出什么事了，说清楚不行？”

黎簇本已经从怀中摸出一支通体漆黑、雕着暗纹的骨笛，指尖刚抵在笛口，听到吴邪的话，动作骤然顿住。少年猛地抬眼，眼底的冷意瞬间炸开，带着被触碰逆鳞的暴躁，那是他原本性格里最鲜活的叛逆，被宿命逼成了尖锐的刺，在寒风里格外刺目。

“你什么都不知道，别在这装好人！”黎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被狂风卷向远方，“我和你的事，早就结束了。至于张起灵，这不是他想不想做，是他必须做，是他欠我们的！他只是在履行他的义务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张起灵身上，语气冷硬如铁：“张起灵，该你了。”

说罢，黎簇另一只手掏出一个瓶子——瓶身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繁复诡谲的红色暗纹，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像是一个用来承载液体的古瓶，带着古老家族的神秘气息。

他不再看任何人，将骨笛凑到唇边，指尖按在笛孔上，轻轻一吹。

清冷又诡异的笛声骤然响起，压过了呼啸的风雪，不是人间的曲调，而是传承千年、引动血脉咒契的咒音，音符盘旋在冰峰之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连狂乱的风雪都仿佛为之凝滞。

张起灵闻言，挣开吴邪和胖子的阻拦，掌心的匕首再次落下，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掌心皮肉，殷红的血珠汩汩涌出，在冰天雪地里格外刺目，顺着指缝滴落，精准地落进黎簇递过来的黑底红花古瓶之中。

随着笛声流转，瓶身的红色花纹竟像是活了过来，一点点变得鲜亮、清晰，纹路蜿蜒游走，如同有生命在瓶中苏醒。血与笛音共鸣，咒契被唤醒，属于张家的麒麟血，顺着笛子的咒力，被封存在这小小的古瓶之内。

最后一声笛音戛然而止，余韵消散在风雪里。

古瓶上的红色花纹缓缓褪去，重新变回暗沉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异象从未出现。瓶中，张起灵的麒麟血被稳稳封存，成了解救生命，破除家族诅咒的唯一解药。

黎簇收回骨笛，小心翼翼地将古瓶用锦布裹好，塞进怀中贴身藏起，用体温抵御长白山的严寒。他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张起灵一眼，也没有理会一旁满脸错愕的吴邪和胖子，转身就朝着山下覆雪的小径走去。

少年的背影挺拔又孤绝，一步步踏入茫茫风雪，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漫天白雪掩埋。

张起灵站在原地，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滴落在雪上，绽开一小朵刺目的红梅。他垂眸看着手心，眼底的悲悯更浓，望着黎簇消失的方向，终究没有追上去。

风又起，雪更狂，长白山的冰封天地吞没了所有声响，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所有纠缠的宿命与亏欠，都埋进了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