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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

赛小息——残魔入

那张便签纸被派特博士放大后贴在了实验室的墙上,旁边围着四台分析仪和两排对照样本。字迹的墨水成分被分解成了七种化合物,其中三种是赛尔号标准墨水中找不到的。笔画的压力分布被扫描成了三维模型,从起笔到收笔之间的力度变化被精确地绘制成了一条波动曲线,像一颗被放大的心跳。

赛小息站在那张便签纸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了很久。小米蹲在他肩上,光晕暖洋洋地亮着,尾巴轻轻搭着他的衣领。

“七种化合物里三种不认识。”派特博士推了推眼镜,“说明这种墨水不是赛尔号的标准配置。但笔画压力曲线的分布模式又和赛尔号维修人员的书写习惯高度吻合,特别是收笔时那种微微上挑的笔锋,我不记得见过有谁写过这样的字。”

赛小息盯着那行“如果你的船坏了,找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博士,这艘船——影之赛尔号——它之前有被记录过吗?在任何星图、任何数据库里?还是说它出现在那里之前完全是个空白的点?”

派特博士调出了全息星图,把影之赛尔号的坐标位置放大到最大:“它位于卡兰星系边缘的一条废弃航线上,这条航线在过去几十年里几乎没有被使用过,偶尔有些走私船会经过,但都是走个过场,不会长时间停留。在深空探测器的历史记录里,这个坐标上没有任何大型物体的长期停靠记录——直到我们这次发现它。”

“也就是说,它是最近才停在那里的。也许只是几天前。”

“对。而且从便签纸的泛黄程度来看,它也不像是几年前就贴在那里的。更像是在近期被人用人工做旧的方式处理过,让它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派特博士把分析数据投到屏幕上,“氧化程度和老化痕迹之间有矛盾——化学层面的氧化显示它应该只有几周的历史,但物理层面上的纸张卷边和边角磨损又像是经过了更久的时间。”

赛小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看着他,知道他会来,提前在必经之路上放了这封信。他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轻轻碰了一下那张被放大投影的便签纸,指腹在光滑的屏幕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纹印。然后他放下手,转身走出实验室,小米跟在他脚边跑了两步跳回肩上。

他沿着走廊往机库方向走,路过C区转角的时候,脚步放慢,低下头看了一眼墙角靠下的位置。旧的擦痕已经被灰尘完全覆盖了。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层灰尘,看到下面还残留着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浅印。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穿梭艇再次从赛尔号腹部弹射出去的时候,赛小息握着操控杆,目光锁定前方那片星域里那艘深黑色的飞船。它的轮廓在星光中依然清晰,像一道被切割出来的影子,悬浮在深空中。这一次他带了更充足的装备——信号增强器、备用通讯板、便携式能量扫描仪、拆解工具包。小米蹲在副驾驶座上,光晕在仪表盘的蓝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穿梭艇靠上影之赛尔号的对接端口之后,赛小息推开舱门走了进去。这一次他没有开手电筒,而是让小米的光晕照路——金色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扩散开,把墙壁上的纹理和地面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通道两侧的灯管依然是灭的,但有些灯的底座上留着极细微的指纹印。他蹲下来用手持检测仪扫了一遍那些痕迹,扫描的结果是旧指纹,边缘已经模糊了,分不出具体是谁留下的。

他沿着通道走到舰桥。主指挥台上那块垫片曾经停留的位置已经空了,他上次捡走了。但旁边的台面上多了一张新的便签纸,尺寸和上一张一样,纸张的泛黄程度也差不多,边角微微卷起,用同样的墨水、同样的笔迹写着同样的字:“我说过,如果船坏了,找我。”

赛小息把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伸手把便签纸揭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他又翻回正面,看了一会儿那行字,发现最后一个字“找”的收笔处微微下压,笔锋比前面那些字的收尾都更用力一些,像是写字的人在落笔的最后一刻加重了力道。他把便签纸小心地收进工具箱的侧袋里,站起来环顾整间舰桥。小米的光晕在黑暗中亮成一圈暖金色的光圈,像一颗被固定在空间中固定位置的小太阳。

“你在找我,”赛小息对着空无一人的舰桥说,“我来了。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引擎是冷的。通讯面板是暗的。空气里只有静默的、停滞的微粒在光晕中缓缓飘浮着。小米的耳朵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捕捉最细微的声波,但什么也没有捕捉到。赛小息在舰桥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落在主指挥台下面的一处接口面板上——那个面板的固定螺丝没有拧到位,露出了一条极细的缝隙。他蹲下来,用螺丝刀把那颗松动的螺丝拧下来,掀开面板,里面不是线路,不是电缆,而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张卡片。

卡片和便签纸是同样的材质,泛黄的纸面,边角微微卷起,但上面没有字,只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印痕,像是被橡皮擦过之后留下的压痕。他用手电筒从侧面照过去,那行被擦掉的字的轮廓才隐约显现出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轮廓,拼出了那句话:“去找肖恩博士。”

赛小息坐在影之赛尔号的主指挥台前,手握着那张空白的卡片,看着那行铅笔压痕在灯光下慢慢显现又慢慢隐没。他坐在影之赛尔号的主指挥台前,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卡片小心地放进工具箱里层,站起来走回穿梭艇,引擎启动,离开了那艘深黑色的飞船。赛尔号驶离卡兰星系边缘的时候,赛小息站在舷窗前,看着那艘影之赛尔号在星海中变得越来越小。

那艘黑色飞船被命名为"影之赛尔号"的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了全船。

赛小息走在走廊里,听到路过的船员在讨论。"听说了吗?那艘船和咱们赛尔号一模一样,就是黑色的。""派特博士说它的引擎设计比咱们还先进二十年。""二十年?那它为什么停在那里不动?""说不定是坏了呗。""坏了一艘比咱们先进二十年的船?谁信啊。"

赛小息没有加入讨论,只是放慢脚步听了两耳朵,然后继续往派特博士的实验室走。小米蹲在他肩上,光晕在晨灯下暖洋洋地亮着。

实验室里,派特博士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分析台前,台面上铺满了从那艘黑色飞船上取回的数据复制件。他看到赛小息推门进来,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来看看这个。"他指着分析台中央的一块数据板,上面显示着一张全息星图,"我对比了那艘黑色飞船的结构数据和赛尔号的历史设计档案,发现它的底层架构和赛尔号三十年前的设计方案完全一致。"

"三十年前?"赛小息凑近了看,"赛尔号的设计图三十年前就已经定稿了吗?"

"定稿了。但有几个版本被否决了,没有投入建造。"派特博士在星图上调出了几组重叠的线条,"那艘黑色飞船用的就是其中一个被否决的版本——引擎舱的布局是旧式布局,侧翼装甲的倾斜角度比赛尔号现在的方案大了七度,连内部走廊的高度都比现役赛尔号低了十厘米。这些细节和赛尔号最初的设计稿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赛小息想起自己在黑色飞船里走的时候确实觉得天花板有点矮。原来那不是错觉,是设计本身的问题。"所以那艘船是按照赛尔号的旧图纸造的?"

"很可能是同一批图纸的不同版本被用在了不同的地方。"派特博士推了推眼镜,"但问题是,当年被否决的图纸应该是封存在赛尔号的核心数据库里的。是谁把它们拿走了,又造了一艘船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像黑暗中有人特意把你的工具箱从角落里拖出来,翻出最底层那张你很久没看过的旧图纸,照着它打了一把完全一样但颜色不同、尺寸微调的钥匙。而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几点进来的。"

赛小息站在分析台前,看着全息星图上那些重叠的线条。他想起那张泛黄的便签纸上写的话——"如果你的船坏了,找我。"——那行字用的是"你的船",而不是"这艘船"。"博士,你能查出那艘船的历史航迹吗?它从哪里来的?"

"查过了。能查到的部分很有限,像是故意被抹去了关键的数据段,只留下了一些跳跃的节点。这些节点分布在好几个星系边缘,都是不太起眼的地方,像是有人刻意规划了一条隐蔽路线。"

赛小息把那张便签纸的数据调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数据板放回台上。小米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分析台边缘,歪着头看着那些重叠的线条和节点。

"博士,你说那些图纸当初被否决的原因是什么?"

派特博士想了想:"原因很多,主要集中在这个版本在极端环境下的结构稳定性比现役版本低了大约百分之五。当时的设计组认为这个瑕疵不值得冒险,就否决了它。但那个被否决的版本在另一条技术路线上反而有优势——它的能量传导效率比现役版本高了百分之十二,在同等能源消耗下能输出更大的推力。"

赛小息站在台前又看了一会儿那些线条,然后转身走向门口,小米从他肩上飞起来跟在他身后。他沿走廊往回走的时候,声波装置的绿灯一排一排地亮着,光线在金属壁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他回到房间把工具箱打开,取出那块垫片捏在指间转了转,然后把它放回工具箱底层,和那八样东西并排摆在一起。"我还会再去的。等弄清楚你是谁之后。"

窗外,远处那片星域里,那艘深黑色的飞船在星光中依然安静地悬浮着。赛小息看着那个方向,小米也看着那个方向,两个人的目光在同一个角度汇聚在一颗遥远的、沉默的星星上。星光洒在工具箱金属外壳上,在锁扣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沿着金属的弧度滑入了更深处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