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

佐格的巨锤砸在防火门上的声音，像一口生锈的巨钟被敲响。

赛小息蹲在走廊转角后面，手按在地面上感受着那股震动——每一次敲击都让金属地板微微弹跳，像有什么东西在墙的另一面反复践踏。阿铁打蹲在他旁边，斩月双刀横放在膝盖上，刀刃上的蓝光在应急暗红色的灯光下被压得很暗。卡璐璐蹲在另一边，医药箱已经打开，里面的东西按使用顺序排列好了。

防火门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细如蛛丝，在暗红色应急灯的照明下几乎看不真切。佐格的巨锤再次落下，裂缝扩大成一条醒目的黑色线纹，边缘的金属向内卷曲，像被掀开的果皮。“这道门还能撑多久？”卡璐璐问。

赛小息的目光落在门轴处被震松的几颗螺丝上：“最多再扛三轮。这扇门本身就不厚，主要是给管道维修用的，不是用来抵挡巨人攻击的。”

“三轮之后呢？”阿铁打问。

赛小息从工具箱里取出两根旧电缆和一块备用能量转换器，在地上飞快地拼接着：“三轮之后，佐格会从这个门走进来。然后我们让他知道——巨人也不是什么都锤得碎。”他完成了手上的组装，那是一个临时拼凑的小型能量脉冲发射器。外壳用的是旧电缆的绝缘层，核心是一块从报废设备上拆下来的能量转换器，把它调到最大输出模式，在近距离释放一次能量脉冲。

防火门又挨了一锤，裂缝已经扩展到了门框边缘。再一锤，门就会从中间裂开。

赛小息把脉冲发射器放在走廊转角的地面上，用一根短电线连接到墙壁上的电源接口，把发射方向正对着防火门的方向。然后他退到转角后面，蹲下来。阿铁打的斩月双刀已经抬起来了。卡璐璐的手按在医药箱的锁扣上，随时准备打开。

第三锤。防火门从中间裂成两半，上半部分向外倒下，下半部分歪斜地挂在铰链上。灰尘和金属碎屑在暗红色灯光中弥漫。佐格从门洞中挤了出来。他其实并不需要挤，防火门对他来说窄了点，但他还是侧了一下肩膀让巨锤先过去。他的巨锤是用某种极其沉重的合金铸造的，比阿铁打整个人还大，砸在地上会留下深深的凹痕。

“你们就是那个拿了无尽能源的小分队？”佐格低头看着他们，语气带着一种“总算让我找到你们了”的意味，“迪恩说你们很难缠，让我小心点。”

赛小息从转角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迪恩说的没错，我们确实很难缠。”佐格握紧巨锤，大步朝他们走来。脚步声踩在地面上像小型地震。

赛小息等他走近了四步，然后伸手按下了墙壁上的脉冲发射器开关。电缆中的能量在瞬间涌入能量转换器，然后被压缩成一道蓝色的脉冲波，从发射器前端猛然射出。那道脉冲波准确地命中了佐格的胸口，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两步。佐格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击中的位置，胸甲上多了一块焦黑的痕迹，但根本没伤到核心结构。

“就这？”佐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像一个巨大的磨盘一样碾过去——从最初的错愕，到一种近乎于“你们认真的吗”的审视，再到一种缓慢绽开的、近乎于惊喜的笑意，“你们的小玩具，还挺有意思的。”

但赛小息已经不在发射器旁边了。他在脉冲发射的瞬间就跑了出去。阿铁打的斩月双刀在那时完成了出鞘和挥砍之间的衔接，一道蓝光从佐格的小腿高度斜斜地斩过去，在他的护甲上留下一道浅白色痕迹。佐格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痕迹，又抬头看着阿铁打：“你的刀很不错，但你的力气不够。”

阿铁打没有说话，第二刀已经劈出去了。这次他没有劈硬碰硬的部位，而是劈向了佐格握锤手腕的护甲缝隙。刀锋在缝隙的边缘擦过，发出刺耳的金属尖鸣，但依然没有完全穿透。

赛小息已经跑到了走廊的另一头，蹲在地上快速拆解着刚带过来的另一台设备——一台旧的信号接收器。他想把它的结构改成一个小型电磁脉冲发射器，只需要干扰佐格武器握柄里的电子锁定装置。

佐格转身朝他这边迈了一步，阿铁打立刻从后方追了上来，第三刀劈向了他的腿弯。佐格被劈得微微弯了一下膝盖，但很快就站直了，就像被蚊子咬了一口。但他转身的速度被那一刀拖慢了一瞬，那一瞬间的迟滞，让赛小息完成了最后一步改装。

赛小息把改装好的信号接收器举起来对准佐格的方向，按下发射键。一道无形的电磁脉冲从他的方向射向佐格手中的巨锤，武器握柄内部发出一声细微的电子爆音，然后巨锤失控了。它的握柄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佐格本能地缩了一下手指，巨锤从他手中滑脱，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把金属地板砸出一个凹陷的坑。巨锤安静地躺在地上，不再受他的控制。

佐格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慢慢把目光从巨锤上抬起来，落在赛小息脸上。这次他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那种第一次注意到对手的、认真的审视。

赛小息放下信号接收器，往后站了站，隔着一整条走廊的距离和他对视。阿铁打收起了进攻姿态，站在赛小息旁边，但斩月双刀没有还鞘，刀刃上的蓝光依然亮着。

佐格站在那里看了赛小息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赛小息。”

“赛小息。”佐格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迪恩说对了。你们确实很难缠。”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巨锤，握柄内部的电子锁定装置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没有再失控。他把巨锤扛回肩上，转身朝破碎的防火门走去：“这次算你赢。但无尽能源，我还是会拿的。”

他走进门洞的时候，那把巨锤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在走廊深处慢慢消失。

赛小息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把手里改装的信号接收器放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阿铁打和卡璐璐。阿铁打的斩月双刀终于还鞘了，但他没有松手，依然按在刀柄上。卡璐璐从医药箱里取出一卷绷带，走过来蹲在赛小息面前，抓起他的手腕。赛小息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改装设备时被金属片划了一道口子，不太深。

“佐格撤了，但艾里逊还在外面。”卡璐璐一边包扎一边说，“通讯主控板还在他手里，我们和舰桥之间还是联系不上。”

赛小息低头看着手腕上正在被缠绕的绷带，脑子里飞速地转动。他在想艾里逊拿走了主控板，不可能一直藏在船上。他会带着它离开，或者用它交换条件。无论哪种情况，他总得先回到他自己的舰船上去，而他的舰船——

“艾里逊的舰船还在外面对吧？”赛小息问。

“在，”阿铁打说，“但扫描不到具体位置。他的隐身系统很强。”

“那就让他自己出来。”赛小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手腕，“他拿了主控板，肯定以为我们没有通讯了，队内联系不了——他一定会回来看看我们怎么收场的。只要我们还在船里堵着他，他早晚得现身。”他转身开始往走廊另一端跑，小米在他肩上被颠得啾啾叫，“去货物舱！那里有备用通讯设备！”

货物舱里堆满了旧设备，通风管道在天花板附近蜿蜒。赛小息蹲下来，从一个旧货架上翻出一台落满灰尘的备用通讯器：“能用。功率不如主控板大，但能覆盖赛尔号内部。够用了。”

在他接通电源的瞬间，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盖板忽然动了一下，一只手从盖板缝隙里伸出来，摸索着边缘试图把盖板推开，那动作不像是在逃跑，更像是在找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再战。

赛小息抬头看着那只手，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主控板，还我。”艾里逊的脸从通风口里挤出来，目光躲闪：“你拿去吧。”

主控板被扔了出来，赛小息接住了它，没有任何损坏。他把它放回通讯阵列的主控台上，电源接通，指示灯亮起——通讯恢复了。

舰桥的通讯请求在一秒内就切了进来：“赛小息！你们还好吗？”是雷蒙教官的声音。

“都还活着。”赛小息按住通讯键，“主控板拿回来了，佐格撤了，艾里逊也准备走了。”

“干得不错。”

赛小息站在通讯阵列舱里，看着那些重新亮起来的指示灯，伸手轻轻拍了拍主控台：“该换回来了。”

远处，星空中那艘暗红色的战舰正在缓缓转向，尾焰亮起，开始脱离战场。另一艘绿色巨舰也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正在向更远处移动。只有中间那艘暗紫色的旗舰还停留在原位，舰首朝向赛尔号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消息。

赛小息走到舷窗前，看着那艘暗紫色的战舰，什么也没说。那艘暗紫色的旗舰在远处安静地停了一会儿，然后也开始转向了。尾焰亮起，紫色的光芒拉长成一条细长的线，消失在星光之中。

赛尔号的通讯系统恢复了正常，声波装置的绿灯在走廊里一排一排地亮着。赛小息沿着走廊往回走，肩膀上的小米光晕暖洋洋地亮着，尾巴轻轻搭在他的衣领上。他走过C区转角的时候脚步没停，直接拐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