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三巨头

星图上的光点闪烁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三个。

赛小息趴在舰桥的观测窗前，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看着远处那三艘正在接近的战舰。和之前迪恩的暗紫色单舰不同，这次是三艘不同颜色的战舰并排驶来——中间那艘是最熟悉的暗紫色，迪恩的旗舰，舰首的装甲纹路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左侧那艘是深绿色的，舰体比迪恩的旗舰大了整整一圈，船头焊着密密麻麻的撞角，看起来像一头随时准备顶翻对手的蛮牛。右侧那艘是暗红色的，比另外两艘都小一号，但舰体线条异常流畅，像是专门为高速追击设计的。

“海盗三巨头……”雷蒙教官的声音从全息图边缘传来，沉得像一颗铅球，“全部到齐了。”

赛小息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下。三巨头，他是知道的。迪恩是银蝎将军，欧比组织第二号人物，也是最难对付的一个。左边那艘绿色巨舰的主人是佐格，欧比的蛮力担当，号称能徒手拆战舰。右边那艘红色战舰的主人是艾里逊，三人中最狡猾的一个，正面打不过你，但背后捅刀子的本事无人能及。

“他们三艘齐出，不像是来围攻的。”阿铁打站在赛小息身侧，斩月双刀背在身后，目光盯着星图上那三个正在接近的光点，“像是来——展览的。”

“展览？”卡璐璐从旁边探过头来，“展览什么？”

“展览我们跑不掉。”

赛尔号的主炮已经完成了充能，炮口微微转动，对准了中间那艘暗紫色的旗舰。但罗杰船长没有下令开火。他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着台面，像一尊被浇铸在金属地板上的雕像，只发出了一个极简的指令：“先别动。看他们想干什么。”

通讯请求在三秒后切了进来。全息屏幕亮起的瞬间，赛小息看到了三张并排的脸。迪恩在中间，表情和平时一样淡得像一杯凉水，臂刃安装在手臂上，在屏幕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但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赛小息身上，穿透屏幕落在他站的位置。佐格在左边，满脸横肉，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两颗金属尖牙，拳头砸在椅子的扶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艾里逊在右边，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隔着屏幕揍一拳的笑容，手指在面前的操控面板上飞快地跳动，像是在同时处理好几件事。

“罗杰船长，”迪恩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上次在卡兰星系外围的短暂交火，我们意识到用常规手段很难在短时间内夺取无尽能源。”他微微侧头，像是在确认两边同伴的状态，“所以这次我们换了一种方式。佐格、艾里逊和我，我们各自负责一种进攻方式。佐格负责正面突破，艾里逊负责渗透干扰，我负责兜底兜网。”

罗杰船长没有说话，面不改色地等着他继续。

迪恩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拍了一下，镜头转向左边的佐格。佐格站起来，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屏幕的光线，背后的武器架上插着一柄比阿铁打整个人还大的巨锤。他用力把巨锤从架子上拔下来，单手拎着往地上一砸，金属地板被砸出一个凹坑，屏幕上的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正面突破。”佐格咧嘴一笑，“我会很慢地走过来，一锤一锤地敲碎你们的门。”

镜头切回迪恩，他转向右侧的艾里逊。艾里逊正用手指绕着头发玩，看到镜头移过来才收起那副懒散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闪着暗红光芒的小装置，在屏幕上晃了晃。“渗透干扰。赛尔号的内部通讯系统，我很熟。”他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熟到可以把你和你的小伙伴关在同一个频道里，让你们说不了悄悄话。熟到可以让你们的雷达看到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也可以让你们看不到确实存在的东西。”

通讯断了，全息屏幕恢复了蓝色空白，三艘海盗战舰正在缓慢而有序地展开阵型。佐格那艘绿色的巨舰正在从正面缓缓逼近，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墙，舰首的撞角在星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迪恩的暗紫色旗舰留在原位，既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像一个正在观看棋局下一步的棋手。艾里逊的红色小型战舰已经消失在了星空的背景里。

“艾里逊不见了。”卡璐璐的声音绷紧了，“他在哪里？”

赛小息握紧了拳头。小米蹲在他肩上，光晕稳定地亮着，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励。“他会在我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赛小息说，“这就是他的作风。”

佐格的绿色巨舰在正面逼近。赛尔号的主炮连续发射了三轮，但佐格的战舰硬顶着炮火继续往前冲，舰首的装甲被炸出几个凹陷的坑，但整艘舰没有减速的迹象。舰体两侧的舱门打开，十几艘小型登陆艇从舱门中涌出，像一群被惹怒的蜜蜂，拖着细小的尾焰朝赛尔号飞去。

赛小息转身就往走廊跑。阿铁打和卡璐璐对视了一眼，跟在他身后跑了出去。

赛小息跑过C区走廊的时候，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不是故障的那种闪烁，是一种有规律的、带着节奏的明灭——亮三秒、灭两秒、亮一秒、灭三秒，像是有人在用灯光的明暗传递信息。他停下来仰头盯着那盏灯看了两秒，灯又恢复了正常的亮度，像是刚才的异常从未发生过。

“是艾里逊。”赛小息说，“他在测试我们内部系统的响应速度。”

阿铁打已经抽出了斩月双刀，刀刃上的蓝光在走廊的灯光下亮得像一柄低温火炬：“他在哪里？”

“不知道。但他已经在船里了。”

卡璐璐快速环顾四周：“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去哪里了？”

赛小息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打开工具箱，从底层取出了那个金色的定制娃娃，拨开了通讯模块的开关。娃娃的眼睛亮起金色的微光，他把它放在走廊地面上：“迪恩，我知道你在听。你旁边那位——艾里逊，他现在就在赛尔号上。他在测试我们的系统响应速度，准备搞破坏。你既然说了三个海盗各自负责一种方式，那我猜你也不想让他这么快就把我的无尽能源得手？”

娃娃的眼睛闪了一下，然后迪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他在通讯阵列的主控板附近。他想从那里切断赛尔号的内部通讯，让你们变成瞎子。”

“你为什么告诉我？”赛小息问。

娃娃沉默了很短的一瞬间，然后迪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他得手之后，佐格会第一个冲进去抢战利品，我没兴趣跟佐格抢东西，也不想让他在我前面拿第一手。”

通讯模块的光灭了。

赛小息把娃娃放回工具箱，站起来对阿铁打和卡璐璐说：“通讯阵列。主控板。他要在那里动手脚。”三个人掉头就往通讯阵列的方向跑。走廊上的声波装置绿灯在头顶一排一排地亮着，像一条不会断的光带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通讯阵列舱的门是虚掩着的。赛小息侧身挤进去，舱内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了，只有应急指示灯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红光。一个人影正蹲在主控台前，手指正在拆解一块线路板的外壳，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精细活。他听到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你们终于来了”的语气说了一句：“比我想象的快了三分钟。”他的声音和全息屏幕里一模一样。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来，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他手肘下夹着的那块已经拆下来的主控板说明了一切——他已经得手了。

艾里逊把主控板往怀里一塞：“这个小玩意儿我先保管一会儿。等你们和佐格打完了，我再决定要不要还给你们。拜拜。”

他从腰后抽出一个圆球往地上一砸——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爆开，笼罩了整间舱室。赛小息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挥着手臂驱散烟雾冲过去的时候，艾里逊已经不见了，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通道深处。

“他跑了！”卡璐璐咳嗽着说，“主控板被他拿走了！”

阿铁打检查了通讯阵列的其他设备：“其他线路没有损坏，他只要了主控板。”

赛小息蹲在空荡荡的主控台前，看着那些裸露的接口和断开的线头，脑子里转得飞快。通讯主控板被拿走了，意味着赛尔号内部通讯系统会被切断。他和阿铁打、卡璐璐之间联系不上舰桥，舰桥也联系不上他们。迪恩要的就是这种混乱。“我们回去。”

回到走廊的时候，头顶的灯彻底恢复了正常，没有再闪烁。远处的引擎声里夹杂着登陆艇碰撞外壳的声音和武器交火的爆鸣。佐格的部队已经登上了赛尔号，正在某处和防御小队交战。艾里逊拿到了他想要的主控板，不知道躲在哪里。迪恩还在外面等着收网。

赛小息停下来，握住肩上的小米：“听得到吗？”小米啾了一声，光晕亮了一截。“那就够了。我们还在，就没完。”

走廊尽头的声波装置绿灯安静地亮着。远处传来佐格那柄巨锤砸在金属地板上的沉重回响，一下一下，像一头巨兽的心跳。赛小息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朝那声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