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

赛小息觉得全宇宙都在跟他作对。

前一秒，无尽能源就在眼前，金色的光芒把整个舱室照得像泡在蜜糖里。下一秒，迪恩的舰队从暗处扑出来，炮火把那份希望炸成了碎片。

赛小息趴在观测窗前，看着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在漆黑的宇宙里，阿铁打的斩月双刀“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没了……”卡璐璐的声音在抖，“全没了……”

赛小息攥紧了拳头。他想起在赫尔卡星的每一场战斗，想起雷伊的闪电，想起为了这颗能源倒下的同伴。所有的努力，什么都没剩下。

“哭什么哭！”

所有人都愣住了。赛小息自己也愣了一瞬，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他转过身，眼睛通红，声音却比平时大了好几倍：“能源没了可以再找！我们是赛尔先锋小队，不是哭哭啼啼的胆小鬼！走，回舰桥，找船长问清楚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拽起阿铁打就往外跑，卡璐璐愣了两秒，抱起小米跟了上去。

罗杰船长站在全息星图前，面色凝重。看到他们冲进来，船长没等他们开口：“赛小息，你们来得正好。根据最新情报，宇宙深处还有第二颗无尽能源。”

“真的？！”三人同时喊了出来。

“真的。但它由传说中圣灵系的王者——谱尼看守。”雷蒙教官从阴影里走出来，双手抱胸，“谱尼三百年前被宇宙海盗封印，如今封印已经松动。你们要去的是卡兰星系，找到谱尼，拿到第二颗无尽能源。”

赛小息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我们去。”

阿铁打把斩月双刀往肩上一扛：“打架我在行。”卡璐璐抱紧小米：“医疗后勤交给我。”小米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啾了一声，金色的光晕在昏暗的舰桥里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赛尔号调转方向，引擎全力运转，向卡兰星系驶去。赛小息站在舰桥窗前，看着前方无边的星海。迪恩的舰队还在后面某个地方跟着。前方有谱尼，有未知的星球，有比上一季更强大的敌人。

“我一定会拿到无尽能源。”赛小息握紧拳头，声音不大，但很稳，“不管前面有什么。”

窗外的星光在他眼睛里跳动。新的旅程，刚刚开始。

赛尔号的引擎在星海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蓝色尾焰，像一柄劈开黑暗的剑。赛小息趴在舰桥的观测窗前，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看着外面的星辰被拉成一条条细长的光丝。小米蹲在他肩头，光晕暖洋洋地亮着，尾巴轻轻搭在他的脖子上。

“还在想无尽能源的事？”卡璐璐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饮，递了一杯给他。

赛小息接过杯子，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杯壁传来的温度。“我在想谱尼。”他说，“圣灵系的王者，被封印了三百年。三百年，换成是我，早就疯了。”

“所以我们得去把他救出来。”卡璐璐在他旁边坐下来，“顺便拿无尽能源。”

赛小息笑了一下，终于喝了一口热饮。

舰桥的门被推开，阿铁打大步走进来，斩月双刀背在身后，手里捏着一份星图。“船长让我来通知你们，前方即将进入卡兰星系边缘。根据情报，这片星域有一片极不稳定的星云风暴带，是进入卡兰星系的主要通道。”

“星云风暴？”赛小息放下杯子站起来，“什么级别的？”

“根据赛尔号的探测器反馈，强度足以把小型飞船撕成碎片。”阿铁打把星图展开在桌上，指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这是唯一一条相对安全的航道——‘忍者之路’。”

“忍者之路？”卡璐璐凑过来看，“这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因为只有像忍者一样敏捷、精准、不犯任何错误，才能穿过去。”阿铁打收起星图，“船长说我们只能靠自己。赛尔号体型太大，进不了那条通道，会派一艘小型穿梭艇送我们过去。”

赛小息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面向窗外那片正在接近的、翻滚着紫色和青色光芒的星云。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掀起遮天蔽日的能量风暴。“准备好了吗？”他问。

阿铁打把斩月双刀从背后抽出来又插回去：“随时。”卡璐璐拍了拍腰间的医药箱：“装备齐全。”小米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窗台上，啾了一声，金色的光晕在昏暗的舰桥里亮得像一盏小小的导航灯。

穿梭艇从赛尔号腹部弹出的时候，赛小息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进了座椅里。小米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光晕缩成了一圈。窗外的赛尔号迅速变小，变成一颗灰色的光点，然后被翻涌的星云吞没了。

前方，紫色和青色的能量流像无数条狂舞的蛇，在黑暗中扭动、碰撞、炸裂。穿梭艇像一片被扔进暴风雨里的树叶，剧烈地颠簸着。赛小息死死抓着操控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阿铁打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按着刀柄，另一只手撑着控制台边缘稳住身体。

“左前方有能量乱流！”阿铁打喊道。

“看到了！”赛小息猛地将操控杆向右打到底，穿梭艇侧身倾斜，几乎是贴着那股乱流的边缘滑了过去。舰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船壳外面刮过。

“右侧！右侧又来了一股！”卡璐璐在后面喊，声音被颠簸震得断断续续。

赛小息咬着牙，再次猛打操控杆。穿梭艇在两道能量流之间穿了过去。小米被他晃得从肩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被卡璐璐一把接住，抱在怀里。

“小米！没事吧？”赛小息头也不回地喊。小米从卡璐璐怀里探出头来，啾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但光晕重新亮了起来。

“前面！”阿铁打的声音骤然变紧。

赛小息抬头，瞳孔猛地一缩。前方，三道粗大的能量流正在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紫色漩涡。漩涡的中心是黑色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正等着他们自己钻进去。

“冲过去？”阿铁打问。

赛小息盯着那个漩涡，脑子里飞速运转。穿梭艇的引擎在全力运转，推力已经到了极限。“不冲。”他说，“绕过去。”

“怎么绕？左边右边都有能量乱流——”

“从上面。”赛小息猛地拉起操控杆，穿梭艇的机头陡然上扬，几乎垂直地朝上方冲去。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小米从卡璐璐怀里跳出来，飞到赛小息肩上，光晕大放，金色的光芒穿透了舷窗外翻涌的能量雾，照亮了上方一条窄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那里！”赛小息喊道，“从那里穿过去！”

穿梭艇以极限速度冲进了那条缝隙。两侧的能量流像两堵燃烧的墙，近到赛小息能看清能量流表面翻滚的纹路。舰体的温度在急剧上升，警报声尖锐地响着，但赛小息没有松手。

然后，一切安静了下来。

穿梭艇冲出了星云风暴带，前方是一片平静的、洒满星光的空域。赛小息靠在椅背上，双手从操控杆上滑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阿铁打松开了按着刀柄的手。卡璐璐从后座上探过头来，看到窗外的景象，愣住了。

前方，一颗巨大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它的表面覆盖着金色的云层，云层下面隐约能看到连绵的山脉和广阔的平原。星球周围环绕着七道颜色各异的光环——红、橙、黄、绿、蓝、靛、紫，像七条被精心编织的丝带缠绕在星球表面。

“卡兰星系……”赛小息轻声说，“我们到了。”

穿梭艇降落在星球表面一片开阔的平原上。赛小息第一个跳下来，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呼吸着带着花香的空气。小米从他肩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光晕在金色的阳光下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这里好安静。”卡璐璐走下来，环顾四周，“不像是有封印的地方。”

阿铁打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面：“土壤里有能量残留。很淡，但确实有。”他站起来，指向远方，“那边，山脚下有光。”

三个人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山壁前。山壁的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有些已经被风化得模糊不清了。而在山壁的正中央，有一道竖直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淡淡的白色光芒。

赛小息把手掌贴在裂缝旁边的山壁上，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脉动从岩石深处传来，一下一下，像心跳。“谱尼就在里面。”他说，“我能感觉到。”

“怎么打开？”卡璐璐问。

赛小息没有回答。他沿着山壁走了一圈，仔细观察那些符文。小米跟在他脚边，光晕照着那些模糊的刻痕。“这些符文……是封印术式。”赛小息停下来，指着一处相对清晰的图案，“这里有一个缺口。封印被磨损了三百多年，已经出现了裂痕。”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是把这个缺口扩大？”阿铁打问。

“对。”赛小息深吸一口气，把手掌按在那个缺口上，“用能量冲击。”

“等等——”卡璐璐刚想阻止，赛小息已经闭上了眼睛。他调动体内所有的能量，通过手掌注入那道裂缝。小米跳到他肩上，金色的光晕猛然炸开，光芒顺着他的手臂流入山壁。

山壁开始震动。碎石从顶部簌簌落下，地面的裂缝在扩大。那道竖直的裂缝在金色光芒的冲击下缓缓张开，像一扇正在被推开的巨门。白光从裂缝深处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终将整片山壁都吞没了。

光芒散去之后，赛小息睁开眼睛，看到山壁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内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光，温暖的金色光芒，像夕阳洒在麦田上的颜色。

“走吧。”赛小息说。

通道比他们想象的要长。走了将近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团金色的光芒。光芒中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修长的身形，舒展的羽翼，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座被时间凝固的雕塑。

赛小息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团光芒。他能感觉到一种磅礴的力量从那团光芒中散发出来，不压迫，不威胁，只是存在着，像一座山、一片海那样自然地存在着。

“谱尼……”他轻声说。

光芒中的轮廓动了一下。羽翼缓缓展开，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开。然后，一个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了起来，没有通过耳朵，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那声音很平静，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赛小息往前走了两步：“我们是赛尔号的探险小队，来……来找无尽能源的。”

“我知道。”谱尼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们是第三个来到这里的人。”

“第三个？”赛小息愣住了。

“第一个是三百年前的宇宙海盗，他封印了我。”谱尼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极淡极淡，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第二个，是他派来的探子，被我的封印弹回去了。你们是第三个。”

卡璐璐从赛小息身后探出头来：“那个……谱尼大人，我们是来帮你的。我们想解开你的封印。”

“解开封印？”谱尼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解开封印意味着什么吗？三百年的仇恨，一旦释放，我可能会毁了这颗星球。”

赛小息没有退缩：“三百年是很长的时间，换成谁都会恨。”他抬起头，看着那团金色的光芒，“但恨不能解决问题。你被关在这里三百年，恨了三百年的海盗，那些海盗还活得好好的，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值得吗？”

谱尼沉默了很久。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晶体微微共振的声音。然后，那团金色的光芒开始剧烈地闪烁，像一颗心脏在加速跳动。光芒中的轮廓在变化，羽翼在展开，身形在变得清晰。

“你说得对。”谱尼的声音变了，不再平静，带上了一种压抑了三百年终于找到出口的震颤，“恨不能解决问题。但释放，可以。”

金色光芒猛然炸开。赛小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后退了好几步，阿铁打横刀挡在前面，卡璐璐抱紧了小米。光芒散去之后，他们看到谱尼悬浮在半空中——圣灵系的王者，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谢谢你。”谱尼说，“作为回报，无尽能源，给你。”

一团温暖的金色光球从谱尼手中缓缓飘出，落在赛小息摊开的掌心里。光球不大，但赛小息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能量——磅礴、温暖、源源不断，像一颗被压缩的太阳。

“这就是……”赛小息看着掌心里的光球，“无尽能源。”

他转过身，对阿铁打和卡璐璐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点得意。“我们成功了。”他说。阿铁打收刀入鞘，嘴角动了一下。卡璐璐抱着小米，眼眶有点红。小米啾了一声，光晕和赛小息掌心里的无尽能源交相辉映，把整个洞穴照得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