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榴莲

赛小息把工具箱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往训练场走，小米在他肩上颠得啾啾叫。

"小克，我来了！"他喊了一嗓子，推开门，"今天练什么？——"

训练场里站着的不止小克一个人。旁边还多了台灰色的、半人高、外壳上印着赛尔号维修部标志的不知名设备，像个矮胖的自动贩卖机。

"这是维修部送来的新训练器材，"小克指了指那台设备，"老钱说是肖恩博士的新发明，叫做'综合反应训练仪'，内置高速弹射装置，会随机从不同方向射出软质训练球，用来锻炼使用者的反应速度和躲避能力。"

赛小息绕着那台机器转了一圈。这台所谓的综合反应训练仪外壳灰扑扑的，表面有一排圆形的发射孔，每个发射孔旁边都贴着一张手写标签，纸边都翘起来了。机器正面有块小屏幕，屏幕上滚动着一行字："训练开始前请站在黄色区域内。"他低头一看，地上确实画着一个黄色的圆圈。

"挺有意思的。"赛小息站进圆圈里活动了一下肩膀，"那就开始吧。"

小克按了一下屏幕上的启动键，退到场地边缘。机器的内部传来一阵嗡鸣，然后第一个发射孔亮起了红灯——"嗖"的一声，一颗软质训练球从赛小息左侧飞了过来。他侧身躲过，球从他耳边擦过去，撞在后面的墙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

"还行。"赛小息咧嘴一笑。

话音未落，第二个发射孔亮了——"嗖嗖"两颗球同时从右侧和上方飞来。他弯腰加侧翻，动作一气呵成。阿铁打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斩月双刀背在身后，看着赛小息在训练场里蹦来跳去。

"你这姿势……像一棵正在躲避农药的卷心菜。"阿铁打说。

"什么卷心菜？！"赛小息一边躲球一边喊，"我这明明是在进行高难度的战术规避——"

他的话被第三轮攻击打断了。这次是四颗球同时从四个方向飞来，上下左右全覆盖。赛小息一个扫堂腿让自己重心降到最低，四颗球从头顶飞过，在空中互相撞在一起弹开了。他刚想站起来得意一下，机器正面的大屏幕忽然闪了一下，上面的字从"训练开始"变成了"进阶模式启动"。

"什么进阶模式？"赛小息的心头顿时浮起一丝不妙。

机器的发射孔全部亮了起来。下一秒，几十颗球像下暴雨一样铺天盖地地射了出来。赛小息的视野里全是飞来的训练球。他左躲右闪上蹿下跳，动作从开始的还算从容变成了连滚带爬。小米早就从他肩上飞了起来，蹲在训练场顶部的灯架上，看着下面的赛小息在球雨中挣扎，啾啾叫得欢快，还不忘用尾巴拍了几下灯架，像是在鼓掌。

"等等！暂停！暂停！"赛小息一边跳一边喊，"小克！关掉它！"

小克站在机器旁边，正在非常认真地研究控制面板："我在找暂停键。"

"你快点啊——"

一颗球精准地砸在赛小息脸上。他往后仰了一下，脚跟被自己绊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接连砸上来，把他整个人埋在了软质训练球堆里。训练球堆里传出沉闷的喊声："……好得很！"

阿铁打从门口走进来，用刀鞘拨开散落的球，露出下面灰头土脸的赛小息。

赛小息躺在球堆里四仰八叉，瞪着天花板，胸口起伏着喘粗气。小米从灯架上飞下来，落在他胸口上蹲着，咪咔咪咔了一声，尾巴在他下巴上扫了一下。机器屏幕上的字终于变了："进阶模式——完成。评分：C-。评语：你的反应速度像是被冻住的榴莲，再练练吧。"

"榴莲是什么鬼……"赛小息喃喃道。

小克终于找到了机器侧面的物理开关，啪地按了下去。训练球雨停了，训练场里安静下来，只有赛小息躺在球堆里喘气的声音。

阿铁打蹲下来想严肃的和他说你是榴莲，眼睛低下地看着他，突然崩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赛小息，你…你你的高难度战术规避，被机器评为一颗冻榴莲！哈哈哈！一会我跟卡璐璐吱一声去，听听她的意思。"

赛小息闭上眼睛，伸手把额头上的汗抹了一把："我恨这台机器。我恨肖恩博士。我恨所有会喷东西的发明。"

小米咪咔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光晕暖洋洋的。小克蹲下来研究了一下从赛小息身上滚下来的一颗训练球，捏了捏，软软的弹性很好。"就当是热身吧。真正训练现在开始。"

赛小息从球堆里坐起来，把卡在衣领里的球一个个抖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你刚才也不帮我按暂停。"

"我在找。"

"你找了三分钟。"

"我找到了，在你被砸中的第三颗球落地的时候。"

赛小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阿铁打已经把斩月双刀从背后抽了出来，刀刃上的蓝光在训练场的灯光下冷冽地亮着："这下可算是热身完了，我要来真的了。"

赛小息从地上捡起一颗训练球捏了捏，手感确实挺舒服的，像一颗超大号的葡萄。他把它放回机器旁边的收纳筐里，转身走向场地中央："来就来。"

下午的训练赛小息没有再用分心看墙角或者因为走神慢上半拍，他专注地挡了阿铁打好几个连击、闪了几次小克的快速突进，动作干净利落。

训练结束之后他蹲在场地边喝水，小克拿着记录板在旁边写训练总结。赛小息拧上杯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嗒响了一串。

"明天还来。那台机器，我还得跟它再打一架，这次我要拿A。不能让我的人生履历上写着'被机器评为冻榴莲'。"

小克没有抬头，继续在记录板上写字："下次别站着等球砸脸。"

"我那是战术——算了，那就是被砸了。"赛小息承认了。

训练结束之后，赛小息拖着脚步往餐厅走，小米趴在他肩上光晕收得只剩一小圈，整只精灵像一块被烤化的金色年糕。他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卡璐璐正在里面靠窗的位置朝他招手，桌上摆着三份已经打好的饭，热气从碗沿袅袅地升起来。

"阿铁打刚才跟我说了，你被机器评为冻榴莲。"卡璐璐把一份饭推到他面前，脸上带着那种"我已经笑过了但还能再笑一次"的表情，"C-，评语还写了'反应速度像是被冻住的榴莲'，这机器还挺有幽默感的。"

赛小息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营养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我下次要拿A。A再加。拿到那个机器的系统崩溃为止。"

阿铁打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吃饭，斩月双刀靠在桌腿边。卡璐璐托着腮看着赛小息："不过你最近状态确实比以前好了。以前你吃东西的时候会东张西望，现在你吃东西就是吃东西。"

赛小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刚才夹了一块营养块确实没有抬头看周围。他想了想，又夹了一块，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可能是习惯了。安静久了，就不那么警觉了。"

"也不是坏事。"卡璐璐说，"总不能一辈子活在随时有人敲门的状态里。"

吃完晚饭之后赛小息沿着走廊慢慢走回房间。C区走廊的声波装置绿灯一排一排地亮着，光线在金属壁板上拖出柔和的反光。

他走到那个转角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低头看墙角。经过转角之后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身折回去，蹲下看了一眼地面——墙角靠下的位置，那几道擦痕还在，但灰尘已经覆盖了表面，边缘变得模糊了，像是一道正在被时间填平的旧痕迹。

他蹲着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回走。回到房间之后他把工具箱放在桌上，打开底层隔板，那七样东西安静地躺在布垫上。他没有动它们，只是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盖板，把工具箱推到了墙角。

躺在床上关了灯之后，小米从枕头边挪过来贴着他的脖子，呼噜声低低的。窗外的星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小条，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痕迹。

赛小息闭着眼睛，听到引擎的嗡鸣在黑暗中持续地响着，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低沉而平稳的歌。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滑进了睡意里。

第二天早晨赛小息是被小米的爪子拍醒的。他睁开眼睛，看到小米蹲在他胸口上，两只小爪子按着他的脸颊，咪咔咪咔咪咔叫得格外有精神，光晕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知道了知道了，起床。"赛小息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小米从他胸口跳下去，在窗台上蹦了两下，尾巴翘得老高，咪咔咪咔咪咔了一声，像是在说"快点快点"。

他穿好衣服背上工具箱，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工具箱的位置。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进了走廊。

晨灯已经切换成了日间模式，白色的光线从天窗洒下来，在金属地板上铺了一层明亮的路。声波装置的绿灯安静地闪烁。C区走廊转角处的地面干干净净，那几道旧的擦痕已经被灰尘完全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