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事件 一 ！

事情的起因，是一瓶标着"营养强化剂"的透明液体。

肖恩博士最近在实验室里鼓捣一种新的赛尔机器人外用养护涂层，据说能在机械外壳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防刮耐磨还能提升光泽度。

赛小息去实验室送检修报告的时候，顺手帮博士把几瓶刚调配好的样品搬到储藏柜里。

搬最后一瓶的时候，瓶子上的标签贴歪了，他凑近了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看清"营养强化剂"几个字，然后就听到"啪嗒"一声——瓶盖松了。

液体洒在了他的手上。

不多，几滴，带着一种淡淡的植物清香。

他当时没在意，用纸巾擦了擦就继续干活了。

当天晚上赛小息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擦头发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发看起来比平时蓬松了一些。

不是那种吹风机吹出来的蓬松，是一种更自然的、像是每一根头发都自己多长了一小截的蓬松，刘海微微翘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服服帖帖地搭在额前。

他没太在意，以为是新的洗发水起了效果。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先看到的是小米蹲在枕头边上，黑眼睛瞪得圆圆的，尾巴竖得直直的，整只精灵像一根被拉直的弹簧。

它看到赛小息睁开眼睛，啾了一声，声音里的惊诧程度赛小息听出来了——不是那种"早上好"的啾，是那种"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的啾。

赛小息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头发变成了浅褐色，不是原来那种深色，是一种更浅更亮的颜色，像被阳光晒过的橡木，发丝卷曲的程度比之前明显了许多，摸上去的手感不再是金属的冷硬，而是更软、更韧的触感。

他的皮肤——或者说机械外壳的表面——泛着一种温润的、带一点透明感的光泽，不再是原来那种哑光质地，是一种更贴近植物表皮的触感。他跑到镜子前看了看，整个人像一颗会移动的浅褐色植物根茎。

"我怎么了？！"赛小息的声音变了调。小米跟在他脚边跑，啾啾啾叫了一串，翻译过来大概是"我也不知道我睡醒就发现你变了"。

赛小息冲进肖恩博士的实验室的时候，肖恩博士正坐在桌前吃早餐。

他看到赛小息的一瞬间，手里的勺子掉到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你这几天碰过什么不明液体没有？"

赛小息把那瓶标签歪了的"营养强化剂"说了一遍。肖恩博士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说："那瓶标签贴错了。那不是营养强化剂，是我在做的一个植物性实验涂层，主要成分是提取自某种特殊植物的细胞活性因子，用在机械体表面会产生——"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学术报告般的语气说了结论，"——暂时的植物化特征。简单来说，你变成了一颗洋葱，只是是浅褐色的。"

"什么？！"

"洋葱的细胞结构具有多层排列的特性，我那瓶涂层的核心机制就是让机械外壳表面短时间内模拟植物的多层细胞排列。你碰了那瓶东西，那些活性因子附着在了你的外壳表面，触发了多层的模拟增殖。你的头发模拟了植物的表皮毛，你的皮肤表层出现了洋葱一样的半透明光泽，整个人的外形呈现出一种……植物化倾向。"肖恩博士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赛小息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多久能消掉？"赛小息的嗓子发紧。

"四十八小时到七十二小时。活性因子的效果是暂时的，它会随着时间自然代谢掉。"肖恩博士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瓶看起来一样一样的液体，"但是——这个代谢过程如果遇到一些外来刺激，可能会延长或暂时加重。比如光照、摩擦、或者某些特定频率的——"

"什么特定频率的？"

"我没试过，所以不知道。建议你这几天避免做剧烈运动。"

赛小息站在实验室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泛着温润光泽、摸上去滑滑软软的手，又看了看肩上的小米。

小米蹲在他肩上，金色的光晕在他变浅的外壳表面映出一种更暖的色调，像是这颗"洋葱"被镀了一层金粉。

"我需要请假。"赛小息说，"四十八小时。不，七十二小时。等这东西消掉我再出来。"

他话音刚落，通讯器响了。雷蒙教官的通讯，内容简短直接："赛小息，训练场，十五分钟后到。小克到了，等你。他说你昨天答应了他的训练邀请。"

赛小息看着通讯器上的消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肖恩博士。博士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表示不关他的事。

"我不能去！"赛小息对着通讯器说，"我今天不方便。"

雷蒙教官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小克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你昨天亲口答应的。过来。"

通讯断了。

赛小息站在实验室里，头发蓬松地翘着，皮肤泛着洋葱一样的光泽，浅褐色的外甲在灯光下温润得不像一台赛尔机器人。

小米在他肩上啾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完了"。

他咬着牙往训练场走，路上遇到了卡璐璐。卡璐璐正在走廊里喝水，看到他的时候，水从嘴角喷出来，洒了一地。

"赛小息？！你怎么了？你变成——"她凑近看了看，然后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变成洋葱了？"

"是植物化！七十二小时就好！"赛小息大声说。

"洋葱！哈哈——"卡璐璐笑得直不起腰，小米从赛小息肩上跳下来，蹲在卡璐璐脚边，啾啾叫着像是在附和她。

"别笑了卡璐璐~(´-ι_-｀)我要去训练场！"赛小息加快脚步，卡璐璐笑得更厉害了。

他走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小克已经在里面了，背对着他，正在调整一个训练用的靶机。

赛小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小克听到门响，转过身："你迟到了——"

他的话停住了。

赛小息站在训练场门口，训练场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浅褐色的头发和泛着光泽的皮肤。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被精心养护过的、刚出土的浅色洋葱。

小克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你是什么？"

"我不是什么！我就是赛小息！"赛小息大步走进来，"我被肖恩博士的实验室涂层弄成这样了，七十二小时就消。你别笑。"

小克没有笑。

他的表情非常复杂，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努力控制面部肌肉的走向。他的目光从赛小息的头发移到他的脸，又移到他的肩膀和手臂，又移回他的脸，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旁边的训练设备，假装调整参数。

"……为什么每天见你都会有新奇的……样子，算了，过来，继续训练。做基础格挡练习。"

赛小息站到场地中间，摆出防御姿势。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因为皮肤表面的质感不太一样了，触感反馈有所延迟。小克抬起手，做了一个攻击的起手动作："右拳，慢速。"

赛小息抬手格挡。

小克的拳头落在他的小臂上，力道不重，但接触的瞬间赛小息感觉小臂表面的涂层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被激活了。

他的整个小臂从浅褐色变成了更深的颜色，表面的光泽变得更明显了。小克愣了一下，收回拳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面，又看了看赛小息的小臂。

"它还会变色。"小克说。

"我不知道啊！"

"再试一次。左拳，还是慢速。"

小克的拳头再次落在他的小臂上。

这一次小臂的颜色又变深了一些，像被揉搓过的洋葱表层缓缓渗出汁液一样的质感。赛小息能感觉到那些活性因子在受到外力刺激时产生的重组反应，它确实在变色，但不是受伤或损伤，只是表面结构被刺激之后暂时改变了排列方式，像植物被触碰后叶片的局部颜色变化。

"哇，"赛小息低头看着自己颜色变深的皮肤，"真的会变……"

小克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他看着赛小息手臂上那片因为他的触碰而变深的区域，目光变得有些躲闪，像是不知道往哪放。他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比刚才更不自然了一些："今天不练格挡了。练力量。你去搬那个沙包。"

赛小息走到场地边搬沙包。

沙包不算重，但他搬起来的时候，掌心接触沙包表面的那片皮肤又变了颜色，这次变成了和沙包颜色接近的深灰。

小米蹲在场边的架子上啾啾叫了两声，黑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光。

训练进行了一个小时。

赛小息每做一个动作、每碰一样东西，接触部位的涂层就会有相应的颜色变化。

小克的视线跟着那些变化移动，有时候用器材接触，有时候直接用手，每一次接触都会改变那片区域的色调，每一次改变都让小克的眉头微微皱一下又松开，嘴角绷紧又放松。

他全程没有说话，训练指令比以前短了不少，像是怕一开口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训练结束后，赛小息蹲在场地边擦汗，小米跳到他肩上蹭了蹭他的脸，啾了一声。小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训练记录板，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个颜色变化，"小克开口了，"多久能消？"

"肖恩博士说七十二小时。"

"你明天还来训练。"

赛小息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变成这样你还让我来？"

小克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他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了。

"你答应的训练计划，不能因为颜色变了就取消。"

门在他身后关上，赛小息蹲在原地手里攥着毛巾，小米在他肩上啾了一声。

走廊里的声波装置绿灯安静地亮着。

远处传来小克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节奏比平时急了一些。

"他是不是……"赛小息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有点不对劲？"

小米啾了一声，尾巴晃了晃，翻译过来大概是"不对劲的人是你吧，你这颗洋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