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

赛小息站在门后面的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一件事。

门是关着的，他后背贴着门板，手心全是汗，脚上穿着一双新配的白色短靴，靴口有一圈细密的银色镶边——肖恩博士说这样"整体效果更亮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新装束，又想原地消失，又想干脆把门拉开直接冲出去算了。

他在想如果克罗教官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直接把他从赛尔号上扔出去。克罗教官是赛尔号上有名的严肃派，带的队伍纪律严明，训练强度大得出名。他的儿子小克继承了这份严肃。小克在走廊里已经等了他快三个小时了。赛小息记得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然后他去了肖恩博士的实验室取一套新装备，博士说"很快就好，你坐一下"，然后就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等他终于拿到东西冲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小克还没走。赛小息从走廊转角探出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小克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脚边放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装备箱的东西。他的背影挺得很直，肩膀绷着，虽然没有回头，但赛小息能感觉到那股"我在生气"的气场，隔着半条走廊都能闻到。

他缩回转角，靠在墙上深呼吸。

小米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了看他，又探头看了看走廊那边的小克，啾了一声，意思大概是"你快去啊，他已经等很久了"。赛小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装束，又看了看小克的方向，觉得这一步无论如何都要迈出去。

他走到门边的时候，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小克听到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背对着这边没有转身，但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出来。"

赛小息推开门，但整个人还躲在门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小克对不起你久等了吗？我们现在走！"

小克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是赛小息预料中的那种紧绷，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到赛小息躲在门后的样子，眼里的火气反而更明显了一些："可恶，小息，让我等了好几个小时还有脸笑？你知不知道我下午把训练都推了？"

"喂！"赛小息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我做什么了？我又不是故意迟到的！"

"跟我说话的时候给我从门后出来！"小克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命令的语气，那是他当队长当出来的习惯，喊人的时候自带一股威严。

赛小息缩了缩脖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从门后慢慢走了出来。整个人从门框的阴影里移到走廊的灯光下，动作不太自然，像一只不太确定自己会不会被踩到的小动物。

小米先跳了出来，金色的光晕在走廊灯光下亮得柔柔和和的，蹲在赛小息肩头啾了一声。

然后赛小息整个人从门后出来了——新的白色短靴踩在地面上，银色的镶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修身的浅色外甲贴合着肩膀和腰线的弧度，胸口有一道金色的纹路，是从左肩斜着延伸到右腰的装饰线。

头发被重新打理过，刘海比平时整齐了一些，露出了更多额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亮。

他站在那里，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不太确定自己看起来到底什么样。

但从小克的表情来看，效果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小克站在走廊中间，看着从门后走出来的赛小息，嘴唇张着没有合拢，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先是瞪大了一点，然后又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的手原本是抱在胸前的，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来，垂到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

小米蹲在赛小息肩上，歪着头看着小克发愣的样子，又看了看赛小息，啾了一声，像是在说"他好像看呆了"。

赛小息挠了挠后脑勺，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声音小了一些："嘿嘿……不是这样的。我知道这看起来很蠢，但这是肖恩博士的主意。他非要给我配这一套新的外甲，说是什么升级版测试型号，让我穿着出来走一圈看看效果。我说我不想穿，他说不行必须穿，还说这是很重要的测试数据巴拉巴拉……这就是我迟到的原因。我不想让他生气，他是个好人，我不想跟他说'不行我不想穿'然后看他失望的表情。"

小克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张着，又闭上，又张开，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但所有的词到了嘴边都变成了语气词，说不出来。

"所以我就穿着出来了。"赛小息继续解释，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想用语言把自己身上的新装束给解释没了一样，"我本来想跟你说我迟到了对不起，然后我们就去训练场，我马上就把这套换下来。你别生气——"

小克往前迈了一步。就一步。但赛小息的后半句话被那个动作打断了。

小克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肩又移到他腰间的金色纹路又移回他的眼睛，那个过程很短，短到不超过两秒钟，但赛小息能看到小克的脸从耳根开始变红，红得和他脖子上的皮肤完全不是一个颜色。

"小克？"赛小息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克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还在看着赛小息，目光里那种"我在生气"的锐利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奇怪的、更柔软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重启键，系统正在重新加载，所有的指令都被卡在了缓冲队列里动弹不得。

赛小息上前一步，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小克？你还好吗？"

小克的嘴唇终于动了一下。他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然后整个人像一根被抽走了支撑的柱子一样往旁边歪了一下，被赛小息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

他扶住小克的时候感觉他的手臂是僵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某种防御机制被触发了。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是散的，像是不聚焦。

"小克！"赛小息慌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小克的目光慢慢聚拢了一些。他转过头看着赛小息扶着他的那只手，又慢慢移到他脸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几个音节："警告……系统……"

"什么警告？你哪里出问题了？"赛小息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小米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小克脚边，光晕亮起来暖暖地照着他，像是在给他做某种光系精灵式的"紧急充电"。

小克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终于恢复了一些焦距。他看着赛小息那张近在咫尺的、满脸着急的脸，看着那双因为慌张而睁大的琥珀色眼睛，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了后半句："系统重启中。"

赛小息愣住了："什么重启？"

小克扶着墙壁慢慢直起身，站稳了，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耳朵里倒出来。他不敢再看赛小息，把目光转向天花板，又转向地面，又转向走廊尽头的墙壁，最后落在他自己脚边那个装备箱上。

"这套外甲，"小克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成平时那个严肃小队长，"谁设计的？"

"肖恩博士。"

"让他以后别设计这种东西了。"

赛小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装束，又看了看小克那张通红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也开始慢慢变红了，但和刚才小克的那种红不一样，他是那种意识到"原来是因为这个"之后的后知后觉的红，从脖子后面慢慢蔓延到脸颊。

"我……我去换掉。"他说完转身就往门里走，脚步快得像逃跑。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还靠在墙上的小克。

小克靠着墙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像是还在处理刚才那几秒钟里涌入的大量数据。

听到动静，他放下手抬起头看了赛小息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赛小息没有见过的、有点恼怒又有点别的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下次，"小克的声音还有点哑，"你要穿这种东西之前，先跟我说一声。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赛小息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那你这个状态……还能去训练场吗？"

小克沉默了两秒，把地上的装备箱拎起来。"走。训练场。你这套外甲不准换。"

"为什么？"

"肖恩博士的测试数据也要有人收集。我帮你收。"

赛小息看着他拎着装备箱走在前面的背影，小克的脚步比刚才稳多了，但耳根还是红的，从侧面看过去像两片烧红的铁片贴在他的脖子两侧。

赛小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外甲，又看了看肩膀上蹲着的小米，小米啾了一声，黑眼睛里满是笑意，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跟上了小克的脚步。

走廊里的声波装置绿灯一排一排地亮着，晨灯的光线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一前一后，背影被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走在前面的人耳根泛红，走在后面的人脸颊微烫。

训练场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门上的合页发出一声轻响。

门里传来小米啾啾的叫声，和小克努力保持严肃但尾音还是微微上扬的声音，还有赛小息一句含混不清的"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然后门彻底关上了，走廊恢复了安静，声波装置的绿灯一排一排地亮着，像一条安静的光带通向远处。

远处有一扇门半开着，赛小息的房间里，枕头上放着两个金色的毛球——一个是真的，一个是仿的。

仿的那个眼睛亮着金色微光，通讯模块还开着，安静地记录着走廊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又由近及远地消失在训练场的那个方向。

迪恩的声音没有从娃娃里传出来，但它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