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佳鑫
邓佳鑫贺哥?
贺峻霖从红姐办公室浑浑噩噩推门出来,扶墙硬撑缓和涌动的情绪和恶心。
邓佳鑫适时地出现,见他状态不对,赶紧上去扶他,发觉贺峻霖竟在细微的颤栗。
邓佳鑫你还好吗贺哥?
邓佳鑫没事吧?
邓佳鑫猜到贺峻霖这次到公司来,不会得到什么好的结果,或者听到多好的消息。
但他没想到贺峻霖会出现这样剧烈的反常,如果知道贺峻霖会受到这样的刺激,他倒宁可合作的事就此无疾而终。
可他终究不希望贺峻霖所托非人,甚至搭上整个后半生,不得顺遂。
贺峻霖没事,可能是低血糖有点头晕。
贺峻霖的唇色很快肉眼可见的苍白了,精神气也像是被一点点抽离,有些萎靡和恍惚。
邓佳鑫要不我先送贺哥回去休息吧。
贺峻霖不用。
如今连同事都算不得,贺峻霖不想再麻烦邓佳鑫。
贺峻霖我发消息给江风,他送我回去就好。
贺峻霖说着在身上寻摸手机,十指都在发抖。
邓佳鑫我来公司的时候看到严浩翔的车就在楼下,我直接扶你下去找他?比找你的助理更省事。
邓佳鑫如实交代了严浩翔恰好在此处现身,除了试探贺峻霖的态度,至少贺峻霖下意识想的是叫江风,而不是严浩翔,说明严浩翔贸然在这里出现贺峻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
再一个,也是为了披露贺峻霖可能直到现在还不知情的一件事。
贺峻霖什么意思?
贺峻霖光是听到严浩翔居然闪现到了这里,整个人都出现了不正常的停顿。
邓佳鑫贺哥,江风不是本来就是严浩翔安排给你的助理吗。
邓佳鑫如此惯于陈述自然。
-
贺峻霖恍若初醒,忽然一切就都解释得清了,那些贺峻霖先前从没有在意的细节之处的奇诡一一浮现,全都说通了。
江风之所以事事通达,甚至不需要特意问他,就能把一切和严浩翔有关联的事做到天衣无缝,井井有条,打从最开始编造身份,隐瞒和严浩翔的实际来往,处处给严浩翔提供缺漏,费尽心机安排一个比贺峻霖戏还好的眼线,难道是怕他这个一个亿跑了不成。
贺峻霖我不知道……
贺峻霖几近崩溃,长久以来身边谎言密布,他已经信无可信。
邓佳鑫贺哥要是不愿意跟他们走,那我送你回去吧?
贺峻霖不,
贺峻霖不回去,
贺峻霖不能回去。
贺峻霖疯狂摇头,他孑然一身处在这浩渺人世却觉得无处遁形,无处可躲。
邓佳鑫不回去,我带贺哥去别的地方,先暂时休息一下,没人会知道。
邓佳鑫轻抚贺峻霖弯曲的脊背,将快要缩成一团的贺峻霖扶起来往外走。
他就那样用外套把贺峻霖裹住,又藏进半个怀里,以身高的优势为他造出一片荫蔽,下电梯出了大楼,把人小心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
-
严浩翔看到邓佳鑫出来,弄清邓佳鑫怀里揽着的人是贺峻霖,他从不远处下了车过来要抓个人赃并获。
邓佳鑫把贺峻霖塞进车很快就上了驾驶位,一脚发动引擎利落开车离开,没有给严浩翔纠缠的机会。
后视镜里的严浩翔就这么被甩在尾气里,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邓佳鑫的余光挪到贺峻霖身上,他萎靡不振地偏挨着车门,脑袋抵着封闭车窗的灰色玻璃。从公司出来直到上车,贺峻霖都像是一只耷拉着脑袋畏惧到极点的兔子,就把自己藏在邓佳鑫的外套里,对世界的嘈杂繁闹不闻不问。
他们像极了私奔,就这样不管不顾地逃离了。
或许能算是邓佳鑫赌对了一次。
原来严浩翔也并不是一定无法战胜的。
严浩翔的真心其实一击即碎,谎言和欺骗都是他自己的试金石,而邓佳鑫所做的只是他此时此刻应该为贺峻霖做的。
严浩翔的本领还是不够通天,否则就该知道贺峻霖来公司这一趟,最后都是冲着他来的。也不知道亲姐姐给自己埋了这么久的一个定时炸弹,正正好好把两个人摧毁得体无完肤。
贺峻霖几乎是头也不回的上了邓佳鑫的车离开,严浩翔返回去开车去追,邓佳鑫非常利索地甩开了严浩翔,并入消失在车流里。
-
-
严浩翔直接改道去酒店截人,路上给江风打了电话,问清楚这件事。
严浩翔贺峻霖今天来公司干干什么了?
江风小贺老师说是谈新戏的工作来着,我怕公司人多眼杂,我跟着上去会露馅,就没一起上去。
江风哥你现在是也来这里等小贺老师了吗?
严浩翔你不用等了,
严浩翔死死握住手里的方向盘,满眼猩红,
严浩翔他已经跟邓佳鑫离开了,现在有别的事要你去做,搞清楚他在公司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跟谁说了什么,或者别人跟他说了什么。
江风哥,你别太着急上火,小贺老师也可能跟小邓老师有什么急事……
江风小小劝慰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严浩翔的嘱咐去公司仔细打听一番。
严浩翔有很强烈的危机感,不是源于邓佳鑫横插一脚截走了贺峻霖,而是察觉到贺峻霖的状态很不对劲,严浩翔甚至有自知之明到猜测出这其中有他的原因。
严浩翔怎么可能如愿在任何他能想到地方找到贺峻霖,严浩翔把酒店公寓医院都摸了个遍,最后回最后又回了一趟酒店,甚至剧组都已经给退了房。
严浩翔回到车上泄气地砸拳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更贴切的是他心中的悲鸣。
严浩翔沮丧的扑在方向盘上,他无头苍蝇一样找了一天贺峻霖的踪影,起初讯息还能发的出去,只是没有回应而已,现在别说是直接通讯,消息也被贺峻霖单方面阻断了。
严浩翔就那样拿着手机,盯着聊天框发红的几条没有成功发送的消息,一遍遍摁下重新发送,又眼睁睁看着再次变红。
严浩翔就这样连开口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也无从知道贺峻霖的表达,他连辩白哪里错了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这和被判死刑毫无区别。
江风的电话暂时把严浩翔濒临溃败的心态救回来,他现在只能想办法弄清楚症状,然后对症下药。
严浩翔你联系上他没有?
江风没...
江风小贺老师关机了。
严浩翔那你问清楚他在公司发生什么事了?
江风问...
江风是问清楚了...
江风这么老持稳重,难得也有表现得吞吞吐吐的时候。
严浩翔在电话这头沉默,等江风交代清楚今天的来龙去脉。
江风我问过这里的前台接待,说是看见小贺老师一到公司就碰到了他们李姓的老总,两个人很熟络地去办公室聊了会。
江风不过那个时候小贺老师也没什么奇怪的表现。
江风之后小贺老师转头才去了他经纪人的办公室,聊他之后的工作安排。
严浩翔他们具体聊了什么?
严浩翔咂摸得出个大致来,贺峻霖碰到李总大概率只是凑巧,关键问题应该在他跟经纪人的谈话。
江风呃…
江风在犹豫该不该讲,毕竟整件事还涉及到另一个顶头上司,难免不会引发他们亲姐弟的矛盾。
严浩翔你没去找他经纪人问问?
严浩翔敏锐,直觉贺峻霖经纪人一定不对劲,
严浩翔你没问出来我就亲自去问清楚。
江风问...
江风是问出来了。
-
江风知道严浩翔肯定不会就这么揭过去,他现在不说实话,严浩翔也会亲自跑去问清楚的,倒不如一五一十全说了。只是不能像红姐跟他说得那样实在,明明白白的把两姐弟数落了一顿,什么商人重利轻别离,眼里只有算计,不把人当人,拿人当作物件说交换就交换了,戏耍得人团团转。
哪怕不是一手红姐带贺峻霖走到现在的,也的确没对贺峻霖有过多的期望,但任是个通晓情理的,人心是肉长的,也会有叹憎其中的不公。她知道,那又怎样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总不可能为了一个被公司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放弃掉的艺人打报不平,和自己的事业对着干。
所以长嘴了骂骂罪魁祸首,算是消解自己道德上的亏损而已。说到底以后贺峻霖和严浩翔将来是一家,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坏话当面说尽了,到头来成她惹人嫌,不如就中立一点。毕竟她带过贺峻霖这一较,把话和他说到仁之义尽了,将来或顺遂无恙, 或水涨船高都与她没有关系了。
如果说江风传达的这些事严浩翔全然不知全然不晓,说这中间没有他的事那是假的。但严浩翔最多真的是发挥他无用的愧疚感和醋劲,任性地干了些糊涂的混账事。
关于严晴薇和陈总的交易,他今天或许不是第一次知道,他最早意识到了这点疑虑,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就被两三句轻易敷衍,忽略了贺峻霖就能这样不知不觉地被送到南京,甚至硬生生被迫和他相处了那么些日子。
贺峻霖无时无刻不想逃,可他从那时起早就在牢笼里逃不掉了。
而严浩翔总怕他撒腿就从身边逃离了,睨见一点可能性,就亲自给贺峻霖打上了一副枷锁。最适合的也是最恶劣的。
今日之前他甚至还有一丝庆幸,庆幸他对贺峻霖的了解,于是更庆幸得手,庆幸自己足够恶劣。就算没有徐艺真,也依旧会有无数个邓佳鑫,但唯一能在贺峻霖身心都留下烙印的只有他,就算想洗掉也会留下反骨洗髓的痛彻。
-
江风哥……
江风你还在听吗……
江风说的越多,听筒那边就越发沉默,就连呼吸声也无法通过冰冷的手机从听筒传达过来,甚至以为是不是断线了。
江风试探性地问了好几句,才听到严浩翔一声极轻的回应。
江风想他可能没听见前头说的,就重复了一遍:
江风我想,小贺老师应该已经猜到,我…
江风我跟哥之间的关系了。
江风自觉没有在贺峻霖面前露馅,被抓住马脚,能怀疑到他头上。但如果贺峻霖没意识到江风一定是严浩翔这头的,也不可能一声不吭,话也没留就这么让江风空守。
而严浩翔又给的反应也还是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具体表态。
虽然江风是不比日日跟在身边的小辉清楚严浩翔和贺峻霖之间实际的关系,但胜在万事观察细微,还有严晴薇在这中间运筹的手笔,也能清楚知道今天的事不算小。
江风哥,小贺老师的事,晴姐肯定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决议。
虽然严浩翔对于对赌协议和经纪合同转让这件事并不知情,但也不能说是严晴薇故意隐瞒,她没必要给自己亲弟弟使这么久远的一个绊子,就为了在今时今日给两个人都重重一击。
是人总太容易沉迷于虚设的美好,而有意遗漏了那些戳破幻梦的现实证据,到如今一朝梦醒,物极必反,甜蜜的也成了入腹的玻璃碎渣,早就事与愿违。
贺峻霖可悲自己蠢,陆清眼盲心不瞎,最分得清虚情假意,真情值得几分。而他眼不瞎心却盲,分不清爱是圈套还是供人玩乐的游戏,一赌成性,满盘皆输。
江风其实我跟在小贺老师身边,帮他跟公司沟通和处理各种事,也看得出来小贺老师在他现在这个经纪公司的处境并不好,艺人资源不好,热度跟不上,凡事让他自己凑合对付,这几年就这么干耗着他,等到哪日耗不下去了或许就是一笔违约金了结他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的年岁。
江风见惯了圈子里对热度消减,失去商业价值的艺人多是什么下场和结局,最后真的能够安安稳稳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已经是运气不错,运气差一点的,遇到没有良心和行业道德的经纪公司,甚至可能还要为此背上一笔债务。
而严晴薇有她完完全全的商业头脑和经验,借着对赌协议,不仅能够有效的在十八楼分一杯羹,盈利多摊多得,拓宽严氏在圈子里的路子。还能转出对贺峻霖的经管权,给严浩翔铺一条畅通无阻的好路,提供保障和依仗。再一个顺利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自然也会给贺峻霖谋一条更容易更平坦的路,贺峻霖坚韧得就像那风滚草,东风一吹自然就盘活了。
对贺峻霖这样蒙尘的明珠来讲,契机很重要,严晴薇当然更不会觉得她做的哪点有不妥当。哪怕别人在道德上看不过去,仅是这数月内,严晴薇也给贺峻霖提供了足够好的资源和机会,功过相抵,就像红姐说的,贺峻霖享受完了这些好处,也不能回过头来骂严晴薇什么。
脏活累活污糟事全是严晴薇任劳任怨在干,任何人想说项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那个分量。就算是严浩翔马后炮装腔作势地找她麻烦,她也能把严浩翔骂回娘胎让他回炉重造,学学怎么跟她这个亲姐姐好好说话。
贺峻霖找不到说理的地,严浩翔除了两头都挨一顿骂,同样也只多剩无可奈何。
倘若贺峻霖骂他一顿便能舒心不少的话,严浩翔也是甘愿任打任骂,只要能消解了贺峻霖心中的郁闷和对他真心的疑虑。
但这是痴心妄想,贺峻霖如今最不想见到的,也就是严浩翔,怎么可能还听得下去他编造什么情啊爱啊,岂不是他真的无可救药到了这种地步。
世间唯有爱和恨,叫人既糊涂又清醒,固执又偏激,既能养人又能伤人,偏偏又不能分开只谈其一,才算得上刻骨铭心。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