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还有他自己的正事没办完，没工夫关注严浩翔是不是追他到了公司楼下有好耐心地等他。

贺峻霖直接上办公室找了直属带他的经纪人红姐，他跑来也没提前打招呼，只不过红姐一年到头都在公司坐班，也甚少像晴姐管严浩翔似的干涉艺人工作之外的事，全靠艺人自觉而已。

所以贺峻霖怎么样都不会白来一趟，红姐看到贺峻霖出现在公司的态度倒是跟李总一样，讶异于他怎么突然跑来了。

经纪人你不是在剧组拍戏吗？

经纪人怎么跑这来了？

贺峻霖这戏都拍几个月了，该杀青了也。

贺峻霖对于红姐对自己工作进程不甚清楚的态度习以为常。

说起来，贺峻霖是独立性艺人的典范，向来不需要经纪人和助理多操心。

经纪人杀青了？

经纪人哦，是昨天刚结束吧？

红姐手里统筹好几个艺人的通告和对接，贺峻霖一提她才记起来，

经纪人瞧我这忙得晕头了，佳鑫跟你一个剧组，也是刚结束工作，也要安排下次进组的时间了。

红姐大概也觉得是有点怠慢贺峻霖了，于是给人接了杯水，坐下来说话。

要不是跟邓佳鑫搭档的同一部戏，红姐未必能想得起来贺峻霖这几月到底辗转到哪个组去了。

这几乎是一种不显山露水的区别对待，只不过贺峻霖没那么多理可挑，邓佳鑫身上的热度比他高是不争的事实，红姐至多攀高，不踩低他算是在这个圈子里的难得。

贺峻霖是接的何导那个新戏？

贺峻霖没有直接质问为什么拒了他的通告，旁敲侧击。

经纪人是啊，导演亲自递的本，直接找陈总聊下来的。

经纪人佳鑫这孩子怪受导演青眼的，也能拓宽一下发展的路子。

贺峻霖就只定了佳鑫一个人吗？

贺峻霖一部戏需要的角色那么多，总不能只有佳鑫一个人扛吧。

经纪人新戏还在筹备期，就先拟定了佳鑫为主演之一。

经纪人陈总是说何导那边再看看再挑挑，毕竟机会难得，也可以多推一些小孩出去历练历练。

贺峻霖我上部戏跟何导合作的时候，听何导跟我提了新戏的事，他跟我大致讲了本子的内容，非遗创承、师兄弟，也问过我出演的意愿。

贺峻霖想既然按照何导的原意定了邓佳鑫，另一个主演还没有定人演，怎么公司单方面替他拒了这件事。

所以他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

贺峻霖我问江风说之后没有安排我别的通告，总不能是堂堂大导演给我画了个饼啊。

贺峻霖跟何暨有交情是两个人私下的事，算不到公司的面上。

经纪人这事…

这种拿不准说不定的事，红姐也没想到贺峻霖会知道新戏的安排，

经纪人这事陈总提了一嘴，说是不太适合你的定位，就没给你接下来。

贺峻霖定位？

贺峻霖演这么久的戏，接了这么多形色各异的角色，还是头一次听到自己有定位这回事。

贺峻霖什么定位？

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红姐现编也编不出来合理的借口搪塞，跟贺峻霖露出满是质疑的眼睛对视上，原是特意来一趟兴师问罪的，红姐不一会就心虚地挪开了。

经纪人唉，不是说公司，还是陈总和我不想你继续接这部戏，或者是后面的通告不给你做安排。

经纪人只是公司刚解决一些运营上的问题，业务比较惨淡，无暇顾及你和其他艺人的生活和工作。

这些都是场面话，但不是贺峻霖要听的实话，贺峻霖抓住问题就不会放，等红姐给个交代。

红姐也是无奈：

经纪人你的工作对接与其说来问公司是怎么安排的，或者今后的定位，你不如直接问严氏和严浩翔他们那边，能得到一个更清晰的答复。

贺峻霖严浩翔？

贺峻霖眨眨眼，压根没转过来红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贺峻霖我的工作跟严浩翔有什么关系。

贺峻霖他不想我跟佳鑫合作？

虽然这是贺峻霖唯一能想到的答案，但未免也太无厘头了。

经纪人嘶…

经纪人有没有这方面的原因，还真的要问问他本人了。

贺峻霖这个理由也太荒谬了吧。

贺峻霖一口否决不是觉得以严浩翔的性子，做不出来撒泼打滚也要破坏他跟邓佳鑫的合作，而是他认为公司拿这个当幌子。就算严浩翔跟他有合法伴侣这一层关系，也不至于能影响到公司做决策。

贺峻霖跟严浩翔能有几分干系，他还没有权力限制干涉我工作的自由。

经纪人小贺，你今年说来也奔三了，怎么还像活在象牙塔里不谙世事，以为还是十几岁天真无邪的年纪？

红姐被贺峻霖在这种小问题上较真的反应逗笑。

经纪人我先前听说你跟严浩翔的事，还以为是旁人唬我的。

经纪人虽然我到现在还不清楚你们那个时候在南京发生了什么，但后来他们提出谈判，你那么抗拒，我想你肯定没有多少情愿。

经纪人但你俩现在还是走到一块了，说明从头到尾你是有动摇的。

经纪人所以我不相信，你对这些事从头至尾一点也不知晓，或者说完全没察觉。

经纪人就说你跟佳鑫目前合作的这部戏，公司原先也定好了人跟何导争取，但你得了这角色，打乱了原有的规划。

经纪人公司最后是几边没讨好，处理了群情激奋的粉丝，还不得不让既没得着角色还得为粉丝过激行为负责的孩子，给你道了歉。

贺峻霖这部戏是公司安排我回来试镜，导演也认可我的能力，算我应得的不是吗。

贺峻霖当然知道这中间有严浩翔私自牵线搭桥，但他不认这完全靠的就是严浩翔当时那点多余的愧疚心，才有他的今时今日。

如果真要追根溯源，何暨早在正式选角前，本来定好了想找他跟马嘉祺，只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马哥也退到了幕后，最后跟他搭的人换成了邓佳鑫。

经纪人小贺，不管你的追求纯粹只是演好戏而已，还是导演只想纯粹的拍好戏。

红姐有句贺峻霖得了便宜还卖乖想说，

经纪人但你也应该知道，这个圈子本质就是资本的游戏，没有什么事是想当然的。

经纪人严浩翔也算是个好事之徒，他是背靠资本帮你抢了角色，都不用你自己来做这种事。

经纪人后来又为了一点流言蜚语，当面找上门强硬的要我们的人内部致歉，管束言行和粉丝。

前一段众说纷纭的版本贺峻霖也不是没听到过，甚至何暨也这么跟他传达过，他只觉得严浩翔多有他无用的愧疚，平白做无意义的事。后一段他则压根不知道，还跟严浩翔有关系。

贺峻霖一时间没了争辩的章法，很多事情，包括在南京，跟严浩翔有关联的一切，他都想得太浅了。

红姐看他忽然就沉默了，想他的性格又会觉得自己在诓他，就拿出更有力的实证来。

经纪人你要还是不明白，那就说回你在南京拍的王希那部戏，挑大梁的不是顶流就是当红，一出就爆的大流量IP，想演的人削尖脑袋抢破头往上挤。

经纪人说句难听的，以你当时的咖位别说是男二，就算往后排都未必有角色落得到你头上，更何况连严浩翔都心甘情愿只给你做个配。

经纪人实打实的讲，公司在你身上看不到更远的未来，也不会多做无益特意打点，如果要送到王导面前混脸熟，肯定有比你更好的人选。

经纪人这么些个好事不偏不倚都落到你头上，时运尽逮着一个人头上转的。

红姐想贺峻霖莫不是到现在还要跟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量身定制的巧合一时间都砸给同一个人了。

贺峻霖为什么？

贺峻霖刨根问底地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经纪人什么为什么？

红姐被他问腻烦了，

经纪人我现在简单跟你说吧，公司之所以不给你接劳务排通告，不是有钱赚不赚的问题，是从你南京接的的劳务就已经转到严氏也就是严浩翔他们家旗下的娱乐产业代为打理的，公司也只是挂个虚名。

经纪人而且按照公司和他们合约拟定好的，过不了多久你的经纪合同就要转给他们做甲方了。

经纪人再者你现在跟严浩翔还有一层特殊的关系，以后算得上自己当家做主了。

红姐打趣道。

贺峻霖转让...

贺峻霖我的经纪合同？

贺峻霖第一次听，都不敢确认这件事情里的主人公是他自己。

经纪人合理合法，正规程序，不会有后续的纠纷，这个你放心。

贺峻霖我跟公司签的劳务关系，为什么从来没人跟我说过？问过当事人的意见？

经纪人小贺，这对你来讲是再好不过的前程，而且这些一直都是高层在做的决策，各取所需，你既然因此得到了好处，回过头来计较那些没有意义。

贺峻霖各取所需……

贺峻霖若有所思，随后仿若死水一潭，平静地问：

贺峻霖那公司把我卖出去，和他们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经纪人嗐，话别说这么难听，又不是旧社会，说得跟贩卖人口似的。

红姐想贺峻霖大概是还没有拎清他在这整件事中并没有什么损失。

经纪人严氏给公司做了融资入股，在你身上签了对赌，一年内一个亿的营收，实现不了就把你的经纪合同转手过去做为凭证。

经纪人一个亿放在你身上，谁都知道不可能的。

红姐知道的也不算多，她能跟贺峻霖讲道的大概也是她知道的全部了。

严晴薇跟陈总在做生意上互不相让，而恰恰一个亿对于评估贺峻霖的劳务营收来说是个天方夜谭的数值，所以是个无伤大雅的附加交换条件。这是严晴薇在侵吞十八楼市值时，额外做的考虑。也是南京行之前，严晴薇给自己的情种弟弟，多做的一步长远的规划。

严晴薇早就从各方面拿捏了贺峻霖的命脉，就算她那时在贺峻霖父母碰了壁，贺峻霖不肯念及过往心软那一次，她也还是有让贺峻霖不得不为这段回不了头的关系妥协。

这是一张早就铺设在贺峻霖头上的密网，不取决于他肯不肯，而取决于这场游戏的操控者有没有兴致同他迂回罢了。

银货两讫，贺峻霖既是那件货物，也是被用作达成交换的媒介。只是不是他自己。

这应该算是来这一趟的意外收获，也难怪李总和红姐见到他到公司报道这么惊讶，只不过就他一个人不知道这其中的龌龊，当事人都来不及挣扎反对，万事已尘埃落定，倒显得他上赶着来找笑话的。

贺峻霖不知道自己现在被安排的角色是个忘恩负义，或是瓜田李下的伪君子。分明他被蒙蔽这么久，红姐说到最后是指摘他该拿的好处已经由他得着了，就不要要继续摆出一副利益既得者的姿态，指责公司没有做到仁至义尽。

所以贺峻霖应该找谁呢？这一切的源头，兜兜转转，还是严浩翔。

不死不休，他跟严浩翔，从来就没有两败俱伤的结论，若一方不被逼到绝路，伤害就永远没有休止的那天。

贺峻霖缘何到今天才恍然大悟呢？

爱和恨都叫人一叶障目，两相抵消，贺峻霖才真真正正看到缚住他的那张密网，叫人如何喘不过气来。

明明有那么多解释不了的事，贺峻霖却觉得失去了解释的必要，他之于严浩翔不过是一件他的所有物，容忍不得他以外的任何人触碰，否则摔碎他太容易了，像在南京时一样。

贺峻霖恶寒胆颤，他从未有过一刻像如今这样疑心重重，怀疑就连他所存在的这个世界也不过是严浩翔玩弄他的一个圈套，看他洞知一切后如何崩溃。

【91】翻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