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聘礼去五神山向皓翎王提亲

婚宴闹成那样，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阿念就起了身，海棠伺候她洗漱的时候，外头就有人通报说蓐收已经备好了车驾，等着她一同回五神山。

阿念坐在妆台前头，看着铜镜里头自己的脸，昨晚上说的话还在脑子里头转悠，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胆子，就那么跟赤水丰隆说了那番话。

正想着，外头海棠又进来，说赤水公子来了，就在前头院子里等着。

阿念心口一跳，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就出去了。

院子里头，赤水丰隆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头，换了身干净的青衫，比昨晚上那个拎着酒坛子的样子精神了些，可眼底还是乌青一片，一看就是没怎么睡。

阿念走到他跟前，两个人相对着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先开口。

晨光从树叶缝里头漏下来，落在丰隆肩膀上，他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上平静了不少，可阿念还是能从他绷着的嘴角看出来，他心里头那根弦还紧着。

阿念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开口就说了话，“你！赤水丰隆！不是说好了要娶本王姬吗？难道上门提亲还能提错人吗？”

她说完就把头撇到一边，装出一副气恼的样子，可心里头一点底都没有。

她不知道丰隆昨晚上到底有没有把她说的话当回事，也不知道他今儿早上过来是干什么的。

丰隆站在那儿，神色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要紧的事情。

他昨晚上一个人在假山后头坐着的时候，脑子里头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小夭转身跟防风邶走的背影，一会儿是阿念走之前回过头说的那番话。

他想了一整夜，想到天都亮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求娶小夭的时候，心里头装的全是赤水氏和辰荣氏的将来，想着小夭是皓翎大王姬又是西炎王姬，娶了她，赤水氏在朝堂上的地位就更稳了。

可现在想想，他心里头未必就真的有多喜欢小夭，更多的是觉得她合适，觉得她最好。

他想要最好的，结果最好的把他丢在了婚宴上。

丰隆看着面前这个撇着头不敢看他的姑娘，阿念比小夭小了几万岁，性子也跟小夭不一样，小夭是那种什么都扛在肩上的，阿念是被宠着长大的，脾气上来的时候什么都敢说，可说完之后自己又先慌了。

阿念各方面确实比不上小夭，不会跟他拼酒，不会跟他掷骰子，不能像兄弟一样跟他处着。

可阿念也是皓翎的王姬，是玱玹名义上的妹妹，是正正经经的王族血脉。

她娇俏是娇俏了些，跋扈是跋扈了些，可丰隆在赤水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应付过，一个跋扈点的王姬，他赤水氏还供不起吗。

世人对阿念的风评褒贬不一，有人说她骄纵任性，有人说她被皓翎王宠坏了，可丰隆心里头清楚，这姑娘本性不坏，明事理，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1

昨晚上她说的那番话，看着是随口说的，可仔细一想，这姑娘是真心想替他、替赤水氏挽回这个脸面。

丰隆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他怎么就没早早想明白这个道理，总想着要最好的，总想着要那个最合心意的，结果呢，小夭跟他拜堂的时候心里头装的都是别人。

他现在所求的，无非是有一个人能真心实意地走向他，能在他最难堪的时候还愿意站到他身边来。

阿念见他不说话，心里头越来越慌，她转过头来，挺直了身板，两个眼眶憋得通红，声音都有些抖了，“我，皓翎二王姬，皓翎忆，再问你最后一次，赤水丰隆，你到底愿不愿意娶我？”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坚定了，比刚才那句听着就虚了不少，她怕丰隆不答应，怕自己昨晚上那番话就是个笑话。

丰隆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看到她两个眼眶红通通的，心里头忽然就跟针扎了一样。

他想起昨晚上自己坐在假山后头喝酒的时候，这姑娘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一句话没说就陪了他那么久。

他那时候心里头难受，说的话也不好听，可这姑娘一句都没跟他计较。

丰隆回过身来，正对着阿念，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口一阵阵发紧。

“我赤水丰隆，言出必行，只要王姬愿意嫁我，就是赤水氏全族的荣幸。”

他说着就朝阿念行了个大礼，弯下腰去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恍惚。

他根本想不明白阿念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要嫁给他，昨晚上是头一回见面说这话，今天早上又当着面问了一遍。

这姑娘到底是图什么，图他赤水氏的家业，还是图他这个人，丰隆想不清楚。

可他心里头明白一件事，他不能让阿念哭。

他丰隆活了这些年，什么事儿都是算计好了才做，娶小夭是算计好的，投靠玱玹也是算计好的，可今儿早上答应阿念这件事，是他头一回想都没想就做了决定。

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父亲那边不好说，母亲那边也不好说，族里头那些老家伙更不会轻易点头。

可他话说出去了，就不会收回来。

“请王姬给我半月时间。”他直起身来，看着阿念的眼睛，“半月之内，我定带着聘礼去五神山向皓翎王提亲。”

阿念听了这话，绷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松了下来，眼泪差点没忍住掉出来，她赶紧扭过头去，使劲眨了眨眼睛。

海棠远远站在廊下看着，也没敢过来。

阿念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着丰隆，“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你要是敢骗我，我就让父王问罪你赤水氏。”

丰隆听她这么说，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王姬放心，我赤水丰隆答应的事，从来不反悔。”

阿念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别的什么来，可丰隆就那么站着，神色认真，不像是在敷衍她。

阿念点了点头，“那我走了，蓐收还在外头等着。”

她说完转身就往院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你记得吃早饭，别又喝酒。”

丰隆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头，心口那块压了一整夜的石头，好像松动了那么一点。

海棠赶紧跟上阿念，主仆两个出了赤水府的大门，蓐收已经在车驾旁边等着了。

蓐收看见阿念出来，迎上去低声问，“王姬，丰隆公子找您说什么了。”

阿念上了车驾坐好，隔着帘子说了句，“没什么，就是道个别。”

车驾缓缓动起来，朝着五神山的方向走，阿念靠在车壁上，手里攥着帕子，脑子里头翻来覆去都是丰隆方才说那话的样子。

他说半月之内就去提亲，他说言出必行。

阿念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对不对，也不知道父王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可她就是觉得，她得做点什么。

姐姐逃婚，大荒人人议论，皓翎的脸面不能没人撑着，她也是皓翎的王姬，她也能担事。

车驾走了一阵子，阿念掀开帘子往回看了一眼，赤水的城楼已经远远地落在后头了。8

她把帘子放下，闭上眼睛，心口还是跳得厉害。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