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看着姐姐转身步步走向防风邶,跟着防风邶离开,阿念,此刻的心中诧异、伤心、愤慨……全部有之,最主要的是姐姐,可以不用嫁给她不爱的男人。
阿念知道,就算自己再不谙世事,也知今夜过后,全天下人都会恨姐姐……恨姐姐逃婚,让赤水氏和辰荣氏颜面扫地。
阿念听着周围人,小声的议论,“堂堂皓翎大王姬,竟然跟一个防风家的私生子走了。”
“就是,竟然逃婚,使得赤水氏和辰荣氏颜面扫地。”
“那是她活该。”
阿念看着姐姐当时很是为难的神情,转念一想,姐姐她是不是有难言之瘾?
阿念站在人群里,远远的看着姐姐跟着防风邶的背影一步步走远,心里头翻江倒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高兴吧,姐姐到底不用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了,可伤心吧,姐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别人跑了,往后这大荒里头,还有谁会给她好脸色看。
阿念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议论了,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钻到她耳朵里。
有人说堂堂皓翎大王姬竟然跟一个防风家的私生子跑了,有人说这是把赤水氏和辰荣氏的脸面往地上踩,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什么活该,说什么不自重。
阿念听得火往上冒,转过头瞪了那些人一眼,可那些人根本不在意她一个小王姬,该说还是说。
阿念想冲过去替姐姐辩解两句,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姐确实是跟着别人走了,确实是丢下了赤水丰隆一个人站在那儿,这有什么好辩的。
可她心里头就是不服气,姐姐那个人她了解,从小在朝云峰吃了那么多苦,后来又流落大荒三百年,什么事儿没经过,姐姐做事从来不是任性妄为的性子,今天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心里头指不定多煎熬呢。
阿念想起方才在婚房里头,姐姐坐在妆台前头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头一阵阵发酸。
那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哪个新娘子成亲当天是那副模样的,双目无神的,问她什么都只说随便。
她当时还劝姐姐,说不想嫁没人能逼你,姐姐说她自己是答应的婚事不能反悔。
现在想来,姐姐答应这桩婚事恐怕本身就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不然也不会在拜堂的当口跟人走了。
婚宴就这么散了,宾客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脸上都带着看完了热闹的神情。
赤水丰隆一句话没说,转身就离开了大殿,阿念看着他背影,那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这会儿脊背都弯了几分。
蓐收赶紧过去跟辰荣族长和赤水夫人说话去了,大概是替皓翎这边赔不是,阿念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她在赤水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府里的下人都在忙着收拾残局,没人顾得上招呼她。
走着走着,就听见前头假山后头有动静,走近了一看,赤水丰隆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手里头拎着个酒坛子,一口一口往嘴里灌。
旁边已经倒了两三个空坛子了,看样子是喝了好一会儿了。
阿念站在那儿看了他一阵,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她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就那么陪着他坐着。
丰隆看了她一眼,也没赶她走,继续喝酒。
过了好半天,丰隆才开口,声音都是哑的,“我赤水丰隆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这么丢人。”
阿念听着心里头不是滋味,“你不用这么说,我姐姐她肯定是有苦衷的。”
丰隆听了冷笑一声,“什么苦衷,她有什么苦衷不能跟我说,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别人走。”
阿念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她确实不知道姐姐到底为了什么。
她想了想,“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在这儿喝死自己也没用。”
丰隆没理她,又灌了一口酒,“你们皓翎的王姬是不是都这样,说嫁就嫁,说不嫁就不嫁,拿别人的真心当儿戏。”
阿念听他这么说,心里头也来了气,“我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最重情义了,玱玹哥哥能有今天全是姐姐在帮着,今天能这么做肯定是被逼到没办法了。”
丰隆转过头看她,眼眶都是红的,“被逼到没办法就可以这样对我吗?我赤水丰隆对她不够好吗。”
阿念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就不气了。
她想起自己在五神山的时候,知道玱玹要立辰荣馨悦为后,心里头那个滋味,跟现在的丰隆大概也差不多吧。
都是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结果人家心里头装的压根不是自己。
她叹了口气,“你喝酒也没用,我姐姐已经走了,你在这儿喝死了她也回不来。”
丰隆不说话,又喝了一口。
阿念陪着他坐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在父王和哥哥后头,可今天看到姐姐这样,看到丰隆这样,她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丰隆,鬼使神差地就开了口,“赤水丰隆,本王姬也不错,要不你娶我吧。”
丰隆端着酒坛子的手顿住了,转过头看她,眼睛里头全是不可置信,“你疯了吧。”
阿念翻了个白脸,“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被一个女人甩了就喝成这样,传出去更丢人。你要是娶了我,皓翎的王姬嫁给你,谁还敢笑话你们赤水氏?我也是哥哥的妹妹。”
丰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把酒坛子放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念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我虽然没我姐姐那么能干,可我好歹也是皓翎正经的王姬,嫁给你也不算辱没了你。你好好想想吧,反正我话撂在这儿了。”
说完阿念就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你少喝点,明天还要见人呢。”
丰隆坐在那儿没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头,手里头的酒坛子到底没有再往嘴边送。
阿念回了住处,海棠迎上来问“王姬去哪儿了,急死奴婢了。”
阿念摆了摆手,“没事,就是出去走了走。”
她坐在床边,想着自己方才说的那番话,心跳得厉害。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可她心里头清楚,她说的是真心话。
姐姐已经走了,皓翎的脸面不能就这么丢在地上让人踩。
她也是皓翎的王姬,她也该担起自己的责任来。况且丰隆这个人,她虽然谈不上多喜欢,可也不讨厌,嫁给他总比嫁给那些她不认识的人强。
阿念躺下来,盯着帐子顶,心里头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丰隆会不会当真,也不知道父王知道了会怎么说,更不知道玱玹哥哥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可她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头全是丰隆方才那个红了眼眶的样子。
她想,要是他真的答应了呢,那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