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

小夭踌躇片刻，轻声道：“阿念，一定要打仗吗？你和玱玹哥哥，不能和平......”

“姐姐。”阿念打断她，指尖摩挲着碗沿，“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她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喉间苦涩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

小夭望着妹妹沉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当年那个骄纵任性的小王姬。时光终究改变了所有人。“其实......”她犹豫道，“我们回五神山前，先去见了玱玹。”

阿念动作一顿。

“他想派丰隆出战，被我拦下了。”小夭观察着阿念的神色，“他心里还是很在乎你的......”

阿念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知道。”

“那你就还是很介意在我和你之间，谁在玱玹心里更重一些？”小夭突然问道。

阿念放下空碗，目光投向远处的五神山轮廓，“他待我，终究是不同的。”

小夭有些讶异。

她原以为会看到阿念恼怒或伤心的表情，却只见一片平静。

“你不介意了？”

阿念轻笑一声，掌心接住一片飘落的海棠，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其实不过是年少轻狂的不懂事罢了，非要争个高低。”阿念转头看向小夭，“后来才明白，感情哪有轻重之分？你和我都是玱玹哥哥的妹妹，是父王的女儿，情份是一样的。”她转头看向小夭，目光坦然，“哪怕你不是父王的亲生女儿。”

曾经如鲠在喉的心结，如今说来竟如此云淡风轻。阿念想起当年小夭为玱玹所做的一切，自问是做不到的。既然玱玹不是她心中的第一选择，又何必执着于成为对方心中的唯一？

月光下，阿念的眸子清澈见底。

小夭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女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争宠闹脾气的小女孩了。

“可你当初那么在意......”

“因为那时候的我，把被爱当作全部。”阿念拢了拢披肩，“后来有了蓐收，有了邃祺和婧宸，才懂得爱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夜露渐重，园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小夭想起方才蓐收端着汤药时温柔的神情，忽然理解了阿念的释然。

“那这场仗......”

“势在必行。”阿念神色坚定，“不是为了私怨，是为了皓翎的子民。”她望向西炎方向，“玱玹这些年对中原氏族的打压，早已超出底线。”

小夭沉默不语。

她想起途经中原时看到的景象：辰荣氏商铺被封，赤水族子弟被排挤，昔日繁华的街市萧条冷清。这些确实不是一句“兄妹情谊”能抹平的。

“蓁儿很喜欢婧宸。”小夭突然转了话题，“说从未见过这么活泼的姑娘。”

提起女儿，阿念眼中泛起柔光：“那丫头被宠坏了，整日里没个正形。”

“我倒觉得很好。”小夭笑道，“像曾经的你小。”

两人相视一笑，往日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夜风送来远处孩子们的笑闹声，隐约能听见婧宸清脆的嗓音和涂山蓁温柔的回应。

“其实......”小夭犹豫片刻，“玱玹这些年过得很不好。”

阿念垂眸，指尖在石桌上画着无形的纹路：“我知道。”

“你恨他吗？”

“曾经恨过。”阿念抬头，目光澄澈，“但现在，我只想守护好我在乎的人。”

小夭望着妹妹坚毅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少昊当年的选择。

阿念确实是最适合继承皓翎的人——她懂得放下，却不会忘记责任；心怀柔软，却不失锋芒。

“如果需要帮忙......”

“姐姐能回来，就是最大的支持。”阿念握住小夭的手。

月光下，姐妹二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多少年的心结，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悄然解开。

远处传来脚步声，蓐收牵着睡眼惺忪的婧宸走来：“两个丫头玩累了，蓁儿已经歇下了。”

婧宸揉着眼睛扑进阿念怀里：“娘亲，蓁姐姐答应教我弹琴......”

阿念轻拍女儿后背：“好，明日再学。”

小夭起身告辞：“不打扰你们了。”她看了眼窝在阿念怀里的婧宸，忽然道，“阿念，你是个好母亲。”

阿念怔了怔，眼眶微热。

她想起静安王妃，想起少昊，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小夭眼中闪过讶异，随即会心一笑：“你长大了，阿念。”

蓐收适时起身：“时候不早，该休息了。你们一路劳顿，有什么话明日再叙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