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

五神山的暮色温柔，含章殿前的海棠花瓣随风飘落，在地上铺成一层柔软的粉色地毯。

阿念挺着八九月大的肚子站在殿门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屏风上栩栩如生的苍鹰图案。这幅大荒全景图是蓐收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绘制的，每一笔都倾注着他对妻子的深情。

“阿念向往这对苍鹰？”蓐收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阿念微微一怔，转头看见蓐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

自从怀孕后，她的感知确实迟钝了不少，连蓐收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是呀。”阿念顺势倚进蓐收怀中，隆起的腹部让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近来她常常觉得疲惫，站久了腰就会酸疼，但又不愿整日躺在床上。

蓐收小心翼翼地环住她，手掌自然地托在她腰后，为她分担重量。“待我们的孩儿长大成人之后，我们便将王位禅位于他，为夫带着阿念游遍四海八荒，看尽天下奇观，游览大荒，也做一对自由翱翔的苍鹰，好不好？”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阿念眼睛一亮，双手环上蓐收的脖颈，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自从成为女帝，她确实很少有机会离开五神山，更别说像儿时梦想的那样游历大荒了。

蓐收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声音温柔而坚定：“真的！其实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了解你的。”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囿于深宫，却因为皓翎，撑起了肩上的责任。”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阿念轻轻摇头，指尖抚过丈夫紧锁的眉头。“你说什么呢？蓐收，以前的我，或许喜欢自由，但现如今，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四海八荒的黎民百姓。”她的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我们苦一点，却可以让大荒的百姓安居乐业，远离战乱。”

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而且，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以后我还要学着做一个母亲，教导我们的孩子像他的父亲一般，做个心怀天下之人。”

蓐收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两人一同望着屏风上展翅高飞的苍鹰。

阿念继续说道：“在我看来，为百姓谋福祉、为后世开太平方是世间浩然正气之来源。只图着自个儿痛快享乐，又怎么算得上浩然正气呢？蓐收，我希望我们的孩子成为一个有大志向、为国为民之人。”

说到这里，阿念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蓐收，我娘亲生我的时就极其艰辛，险些丢了性命，以至于后来再也不能孕育子嗣。”她抬头看向丈夫，声音微微发颤，“其实...其实，我有些怕，你说我会不会......”

“不会！”蓐收猛地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眼中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我不许那样的事发生，你和孩子都会平安无事。”他将下巴抵在阿念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坚定，“慕容先生是皓翎最好的医师，德懿王后也安排了最有经验的产婆，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阿念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丈夫有力的心跳，却还是忍不住轻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孩子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我的孩子。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他，不许旁人欺负他好吗？”

“阿念！”蓐收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厉，“不许胡思乱想！”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往内殿走去，“你和孩子都会平安，不要想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

见阿念神色依旧忧虑，他柔声问道：“是不是站的久了有些累了？我扶你到床上休息一会儿？”

阿念顺从地点点头，任由丈夫搀扶着走向床榻。“许是我想多了。”她轻叹一声，“如果真是这样，这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娘亲，该多可怜啊。”

蓐收帮她脱去外袍，动作轻柔地将她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不会有那样的事。”他凝视着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会平安诞下孩子，然后我们两个一起抚养他，看着他慢慢长大，看着他成家立业，然后我们两个一起慢慢老去，直至生命的尽头。”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仿佛为这个庄严的承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阿念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靠在丈夫怀中慢慢闭上了眼睛。蓐收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外——御医和产婆已经随时待命，准备迎接这个备受期待的小生命降临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