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游

五神山的晨雾还未散尽，蓐收已命人备好了飞辇，他站在含章殿外，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自从阿念有孕以来，她整日闷在殿中，情绪时好时坏，前些日子问的那些古怪问题，更是让他心疼不已。

“师兄，都准备好了。”覃芒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队精锐侍卫，“沿途已设下十二处休憩亭，御医也都随行。”

蓐收点点头，转身回到殿内。阿念已经醒了，正由海棠伺候着梳妆。

她今日换了一身宽松的绛色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简单却不失雍容。

“真的要带我去云阙城？”阿念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却又带着几分迟疑，“御医不是说......”

“慕容先生已经同意了。”蓐收走到她身后，接过海棠手中的玉梳，轻轻为她梳理长发，“你整日闷在宫里，对身子反而不好。”

阿念透过铜镜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自从她有孕以来，蓐收事事以她为先，就连朝中事务也大多带到含章殿处理，只为多陪在她身边。

“那......”阿念眨了眨眼，“我要吃云阙城那家老字号的酸杏糕。”

蓐收失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早就让人去准备了。”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还有你最爱的那家蜜饯铺子的山楂糖。”

阿念眼睛一亮，正要说话，腹中的孩子突然踢了一下，她“哎哟”一声捂住肚子。蓐收立刻紧张地蹲下身：“怎么了？是不是......”

“没事。”阿念笑着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小家伙听说要出门，高兴着呢。”

蓐收感受着手心下传来的动静，眉眼间尽是温柔：“这么活泼，定是个健康的孩子。”

飞辇缓缓升空，五神山在视野中渐渐变小。

阿念靠在窗边，望着脚下掠过的山河，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微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久违的自由气息。

“小心着凉。”蓐收取过一件鲛绡斗篷为她披上，顺势将人揽入怀中，斗篷内衬是青龙部特制的暖玉，触手生温，最适合孕妇使用。

阿念靠在他肩头，忽然轻声道：“蓐收，谢谢你。”

“嗯？”

“谢谢你......”阿念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一直这么包容我。”

蓐收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傻话。”

飞辇划过云层，不多时便抵达云阙城。

学府前的白玉广场上早已聚集了不少学子，今日是幻术比试的最后一场，胜者将获得进入藏书阁顶层的资格。

“陛下！王夫！”金天星沉快步迎上来，身后跟着一众学官。阿念在蓐收的搀扶下缓步走下飞辇，目光扫过巍峨的学府建筑，心中满是欣慰。

这座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学府，如今已步入正轨。各族学子在此求学，不论出身，只论才学。这正是她一直期盼的景象。

比试场上，两名学子正在较量。其中一人手法娴熟，幻化出的猛虎栩栩如生；另一人则更重技巧，幻象虽不庞大却变化多端。

“左边那个是常曦部的。”蓐收在阿念耳边低语，“右边那个是青龙部......还有那个......”

“是寒门子弟。”阿念接过话头，眼中带着赞赏，“我记得他，上次笔试拿了甲等。”

比试进行到关键时刻，寒门学子突然变换手法，幻化出一片星海。星光流转间，常曦部学子的猛虎竟被渐渐消融。场边爆发出一阵惊呼。

“精彩！”阿念忍不住抚掌，却见一道银发身影从裁判席上站起——正是鬼方野。

“幻术之道，不在形似而在神韵。”鬼方野的声音清冷如玉，“林霁胜。”

名为林霁的寒门学子激动地行礼，场边响起热烈的掌声。

阿念注意到，不少世家子弟也真心实意地为林霁喝彩，这在她幼时的皓翎是不可想象的。

“鬼方野确实有本事。”蓐收低声道，“自他镇守学府以来，西炎几次派人潜入，都没能讨到好处。”

阿念点点头。她听说前些日子西炎甚至派出了禹疆，想要窃取学府的机密，却被鬼方野的幻阵困了整整三日，最后灰溜溜地退走。

“说到禹疆......”阿念突然想起什么，“听说他回心转意了？”

蓐收的嘴角微微上扬：“嗯。羲和部长老传来消息，禹疆已经正式向族长请罪，表示不再效忠西炎。”他顿了顿，“也不再效忠玱玹。”

阿念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禹疆的回归，不仅意味着羲和部重新团结，更代表着皓翎在与西炎的暗战中又胜一局。

比试结束后，阿念在众人的簇拥下参观了学府的最新进展。

藏书阁又添了不少典籍，其中不乏各族贡献的秘术；讲堂扩建了一倍，足以容纳更多学子；最让她惊喜的是，鬼方野主持修建的观星阁已经完工，阁顶镶嵌着特殊的铜镜，能够观测星象变化。

“陛下请看。”鬼方野指向阁顶的装置，“这是根据鬼方氏古籍复原的‘窥天仪’，可以预知天气变化，对农耕大有裨益。”

阿念仔细打量着这个精巧的装置，忽然问道：“近日可有回族里？”

鬼方野银瞳微闪：“少族长命我常驻学府，暂时不回族中。”

阿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知道鬼方氏避世多年，鬼方翊派弟弟常驻学府，必有所图。但眼下，双方合作愉快，她也不便多问。

参观完毕，蓐收见阿念面露疲色，便提议去休憩亭歇息。

亭子建在学府后山的悬崖边，视野开阔，能将整个云阙城尽收眼底。

侍从奉上热茶和点心，阿念尝了一口酸杏糕，满足地眯起眼：“还是这家老字号的味道好。”

蓐收笑着为她拭去唇角的碎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阿念正要反驳，腹中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她"哎呀"一声，抓住蓐收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快！小家伙又动了！”

蓐收感受着手心下传来的动静，眼中满是柔情：“这么活泼，定是个健康的孩子。”

阿念望着他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无比安心。那些曾经的惶恐与不安，在这个男人的温柔守护下，早已烟消云散。

夕阳西沉，为云阙城镀上一层金边。阿念靠在蓐收肩头，轻声道：“蓐收，等孩子出生后，我们带他一起来学府看看，好不好？”

蓐收收紧环抱着她的手臂，声音温柔而坚定：“好。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来。”

飞鸟掠过天际，消失在暮色之中。学府的钟声悠然响起，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未来的美好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