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许

“没什么,我就是......就是......”阿念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锦被一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看蓐收你好像很在意这个孩子，对吗?”

殿内熏香袅袅,五神山的晨光透过纱窗,在阿念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在锦被下勾勒出柔和的弧度,那里正孕育着他们期待已久的小生命。

蓐收正在为她调整腰后的软枕,闻言动作一顿。他放下手中的玉枕,在榻边坐下,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小腹:“当然了，这是我与阿念的孩子，我当然在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认的坚定，像是立下某种誓言。

阿念抬头看他，蓐收素来沉稳的眉眼此刻柔软得不可思议，眸中盛满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阿念有些愣神，是啊,这是她和蓐收的孩子。那当初母妃怀她的时候，父王有没有如蓐收一般，同样期待过她的降生？

她忽然想起少昊书房里那幅永远收在锦盒中的画像——画中的西陵珩笑得明媚，而抱着婴孩的父王，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光彩。

腹中的小家伙似乎感知到母亲此刻内心的纠结,突然猛踢了一下。这一下力道不小，疼得阿念“嘶”地蹙起眉头，下意识捂住肚子。

“怎么了？”蓐收立刻紧张地倾身向前，手掌运起温和的灵力覆在她腹间，“很疼吗？我这就传御医！”

“不用。”阿念摇头制止他，等那阵疼痛过去后，她轻轻抚摸着肚子，低声道：“孩子,你都听到了吗？”

蓐收一时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看着她，但见阿念神情渐渐舒缓，他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贴上她的腹部,脸上不自觉地堆满笑容：“对！对！孩子，你阿娘说的都对。”

话音刚落，小家伙又踢了一脚，力道比刚才还大，像是在回应父亲的问话，蓐收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看向阿念：“阿念…你看你看，儿子可都答应了！”他故意学着阿念平日的语气，“还是我们父子一心吧？不愧是我青龙蓐收的儿子，一心向着他爹爹！”

阿念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又好气又好笑，狠狠白了他一眼，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哼！不要以为有你儿子，你就父凭子贵了。”

她作势要捶他，却被蓐收一把握住手腕，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那陛下说，臣要如何才算‘贵’？”

阿念耳根一热，正要反驳，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这次的动作轻柔许多。像是在安抚闹别扭的父母。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她隆起的腹部,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小家伙在劝架呢。”蓐收轻笑着松开她的手，转而抚上她的肚子，“这么懂事，定是像我。”

阿念哼了一声，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少来，说的好像我只会闯祸一般？明明像我一样会哄人。”

窗外，五神山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庭院。海棠花随风飘落，有几瓣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来，落在锦被上。

蓐收起身去关窗，回来时手中多了个食盒：“尝尝？青龙部今早送来的蜜渍海棠，说是对孕妇有益。”

阿念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却被蓐收轻轻拍开：“先喝药。”

“又喝?”阿念垮下脸，看着蓐收从食盒下层端出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小脸皱成一团，“我都喝了三个月了......”

“慕容先生说了，安胎药不能停。”蓐收舀了一勺药汁，轻轻吹凉，“来，我喂你。”

药汁入口，苦涩的味道让阿念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蓐收立刻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你什么时候......”阿念含着蜜饯，含糊不清地问。

“从小你就怕苦。”蓐收笑着拭去她唇边的药渍，“我随身不带些甜的，怎么哄你吃药？”

阿念心头一暖，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都是蓐收变着法子哄她喝药，那时她总嫌药苦，动不动就把药碗打翻，而少年从不生气，只是默默收拾干净，再去熬一碗新的。

“蓐收。”她突然唤他。

“嗯？”

“如果......”阿念犹豫了一下，“如果是个女儿，你真的不介意吗？”

蓐收放下药碗，认真地看着她：“阿念！还记得那日我说过什么吗？”他执起她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无论男女，这个孩子都会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贝。”

阿念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眼眶发热，那些深埋心底的不安定，在这个男人温柔的目光中渐渐消融。

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像是在附和父亲的话。阿念低头抚摸着肚子，轻声道：“宝宝，你爹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蓐收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在这份爱中长大。”

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殿外,宫人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仿佛不忍打扰这温馨的一刻。

这一刻，所有的期许与承诺，都化作了最温暖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