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动

“动了，动了，好大的力气！”蓐收猛地抬起头，素来沉稳的眉眼间满是惊喜，手掌仍小心翼翼地贴在阿念隆起的腹部，“这小子，将来定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含章殿内熏香袅袅，阿念倚在软枕堆成的小山间，五个月的身孕让她腹部隆起如怀揣玉瓜。前日初觉胎动时，她吓得打翻了药碗，如今却已能笑着看蓐收每日准时伏在她腹前，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孩童般雀跃。

“整日儿子儿子的叫。”阿念指尖戳了戳蓐收的发冠，碧玉步摇随着动作轻晃，“若慕容先生诊错了脉，是个女儿呢？”

蓐收闻言直起身，玄色王夫常服在榻边铺开一片暗纹。他执起阿念的手贴在唇边，眼底映着窗外洒落的碎金：“若是像你幼时那般玉雪可爱，我便教她挽弓射雁，带她踏遍五神山每一处海棠林。”

阿念忽然攥紧了他的衣袖。因着早产体弱的缘故，这胎怀得格外辛苦，连月来汤药不断，连最爱的酸杏糕都尝不出滋味。

此刻窗外春光正好，她却连碧波池畔都去不得，闷得心里发慌。

“那......”她声音闷闷的，“若我生的是女儿，是不是要一直生到有儿子为止？”

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更漏滴水，蓐收瞳孔微缩，突然单膝跪上脚踏，发出清脆声响，他捧住阿念的脸，拇指抚过她眼下淡青：“我的陛下何时这般不自信了？”

阿念别过脸，锦被上的缠枝纹在掌心印出红痕。自怀孕后，那些深埋的惶恐总在深夜翻涌——她怕孩子如她当年般被当作替代品，更怕这偌大王朝终究需要男性继承人来稳固人心。

“听着。”蓐收突然解下腰间玉带，青龙部少主的印信在阳光下泛着幽光，“若是个姑娘，我们便将这传承千年的王位传给她。让大荒看看，我们皓翎的女儿，照样能文能武！”

阿念眼眶一热，还未来得及开口，腹中孩儿突然重重踢了一脚，疼得她“嘶”地弓起身子。蓐收顿时慌了神，掌心运起温和的灵力覆在她腹间：“可是难受？我这就传御医......”

“没事。”阿念拽住他衣袖，忽然绽开笑颜，“这小家伙在替你表态呢。”

窗外海棠纷扬如雪，有几瓣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来，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

蓐收低头吻去她睫间湿意，声音轻得像叹息：“五个月胎象已稳，明日我带你去云阙城看学子比试可好？听说今日有场精彩的幻术对决。”

阿念眸子倏地亮起来，却又迟疑地抚上腹部：“可御医说......”

“我问过慕容先生了。”蓐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个鎏金手炉，“用羲和部特制的暖玉为芯，能护住经脉。再让覃芒备好软轿，沿途设十二处休憩亭。”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起来，“便是天君出游，也没这般阵仗。”

阿念噗嗤笑出声，忽然觉得连日来的郁气散了大半。她戳着蓐收的胸膛嗔道：“王夫大人如今越发会哄人了。”

“臣不敢。”蓐收捉住她作乱的手指，突然正色，“只是见陛下连日郁郁，想起当年某个小丫头说过——”他故意拖长声调，“若把她关在屋里超过三日，她能掀了五神山的瓦。”

往事猝不及防涌来，阿念恍惚看见碧波池畔，自己正叉腰对蓐收发脾气，而少年侍卫只是无奈地笑着，变出一包蜜饯哄她。

“明日辰时出发。”蓐收为她掖好被角，起身时衣摆带起一阵松木香，“今晚我亲自盯着小厨房做酥酪，省得某个馋猫又偷吃太多闹肚子。”

阿念抓起软枕掷他，却被稳稳接住。蓐收倒退着往殿外走，眼中盛满细碎星光：“对了，青龙部新贡的鲛绡纱，我让人裁了件斗篷，明日山风大......”

“啰嗦！”阿念笑着打断，却把半张脸埋进锦被里。

殿门开合间，一缕春光斜斜切进来。阿念低头抚着腹部，忽然轻声道：“宝宝，你爹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腹中孩儿又踢了一脚，像是在回应。

檐下风铃叮咚，仿佛在预告明日那场期待已久的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