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同意和离

三天后，碧波池畔。

晨露未晞，阿念早早地等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阿念独自站在池边，池水倒映着她微微发颤的身影，连带着簪头的海棠花都跟着轻晃。

当玱玹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时，她的心跳突然加速。脚步声由远及近，阿念猛地转身，裙摆扫过沾湿的草叶。玱玹一袭玄色常服立于晨光中，衣襟上还沾着夜露，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哥哥......考虑好了？”阿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池面跃起一尾红鲤，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阿念的绣鞋。玱玹突然蹲下身，用袖角替她拭去水渍，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小时候你玩水湿了鞋袜，总怕被师父责骂。”

阿念怔住。记忆如潮水涌来——那时总是蓐收变出火灵替她烘干裙角，而玱玹哥哥只会笑着揉乱她的发。

玱玹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突然笑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每次犯错要挨罚时，都是这副表情。”

阿念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因为每次都是蓐收替我受罚。”

提到蓐收的名字，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玱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这是和离书。”

阿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绢帛，指尖微微发抖：“谢谢玱玹哥哥。”

“别急着谢我。”玱玹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你依然是皓翎王姬，五神山永远是你的家。”玱玹认真地说，“第二，每年生辰要收哥哥的礼物。”

最后半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第三，阿念你叫了这么多年的哥哥，妹妹要嫁人，蓐收必须亲自来紫金顶提亲。”

阿念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突然扑进玱玹怀里，像儿时那般将脸埋在他肩头，却闻不到记忆里的沉水香——原来不知何时起，她早已习惯蓐收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玱玹哥哥...”

玱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哽咽：“傻丫头，要幸福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池水泛起涟漪，倒映着他们相拥的身影。

这一刻，所有的遗憾与不甘，都化作了最真挚的祝福。

“傻丫头。”玱玹轻拍她单薄的背脊，忽然发觉怀里的身躯比大婚时更清减，“师父说得对，你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池畔老梅突然簌簌落花，惊起几只白鹭。阿念望着振翅远去的飞鸟，恍惚想起很多年前，蓐收曾指着迁徙的鸟群对她说：“你看，它们永远知道归途。”

“哥哥，其实我......”

“不必说。”玱玹截住她的话头，指尖拂过她发间玉簪，“这支簪子......很适合你。”他转身时袍角扫过满地落花，声音散在风里：“三日后我要启程去西炎山，让蓐收来紫金顶见我。”

阿念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发现当年那个背她涉水的少年，如今连影子都透着帝王独有的孤寂。她展开绢帛，朱砂御印红得刺眼，边角还沾着未干的墨渍——分明是连夜写就的。

含章殿内，海棠正将晒好的书册归位，忽见自家王姬提着裙摆飞奔而入，发间玉簪都歪了半截。

“快！备笔墨！”阿念扑到案前，宣纸被急促的呼吸吹得哗啦作响。她悬腕良久，最终只写下寥寥数字：“速归。”

信笺被塞进青鸟脚筒，青鸟振翅的刹那，晨光穿透云层，为五神山镀上金边。

阿念仰头望着那道消失在云间的光影，忽然想起蓐收重伤昏迷时，她曾跪在西炎的药王庙许愿，若得他平安，愿以余生所有华服美饰为祭。

“王姬笑什么？”海棠好奇道。

阿念抚着腕间褪色的平安绳：“笑有些人明明早把真心捧给我，我却现在才看清。”

她忽然拎起裙摆往内殿跑，“快把我那匣子明珠取来！就是蓐收这些年送的那些，该串成项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