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考虑是否和离

这一夜，阿念睡得格外安稳。而玱玹却在承恩殿内辗转难眠，脑海中不断闪过与阿念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小夭了。

小夭和涂山璟云游四海多年，偶尔寄回的家书上，字里行间都是掩饰不住的幸福。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执念，在时光的冲刷下渐渐淡去。

天刚蒙蒙亮，玱玹就起身来到含章殿外等候。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他从未觉得等待阿念起床是如此漫长的事情。

“陛下？”海棠推开殿门，惊讶地看着站在庭院中的玱玹，“王姬还未起身...”

“无妨，朕等她。”

当阿念终于推开内殿的门扉时，晨光正好洒在她粉色的衣裙上。玱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碧波池边嬉戏的小女孩。

“玱玹哥哥，让你久等啦。”阿念笑靥如花，眼中却带着几分疏离。

玱玹注意到她今日特意穿回了少女时代最爱的粉色，而非作为王后时那些庄重的颜色。这个细节像针一样刺进他心里。

“一起用早膳吧。”阿念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就像小时候那样。

两人在庭院中的石桌前坐下，宫人们很快端上精致的早点。玱玹看着阿念熟练地为他布菜，突然开口：“阿念，和离的事，是不是有人...”

“是我自己的决定。”阿念打断他，放下手中的玉箸，“玱玹哥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最喜欢吃什么吗？”

玱玹一怔，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个简单的答案。

“是蜜饯青梅。”阿念轻声说，“每次我闹脾气，蓐收都会偷偷给我带。”

“阿念...”

“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吗？”阿念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想告诉你，真正在乎一个人，会记得关于她的所有小事。”

玱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我对你...”

“你对我很好，我知道。”阿念的声音柔和下来，“你给了我王后的尊荣，给了我五神山的自由，甚至容忍我的任性。但是玱玹哥哥，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晨风吹过庭院，带来淡淡的花香。玱玹望着阿念沉静的侧脸，突然发现那个总是追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玱玹的声音有些沙哑，“和离之后，你将失去现在的一切。”

阿念轻轻搅动着碗中的粥：“我拥有的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玱玹的心。他想起大婚那夜，阿念掀起盖头时眼中的期待；想起每年他来五神山时，阿念强颜欢笑的模样；想起无数次，他因为政务而失约时，阿念眼中的失落。

“给我三天时间。”玱玹最终说道。

阿念点点头，目光越过他望向远处的山峦：“三天后，我会在碧波池边等你答复。”

用过早膳，玱玹独自来到书房。案几上堆满了奏章，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传来宫人们低声的议论：

“听说了吗？王后要和陛下和离...”

“嘘，小声点！不过听说是因为蓐收大人...”

“难怪这些年蓐收大人一直未娶...”

玱玹猛地拍案而起，吓得宫人们四散而逃。他烦躁地在殿内踱步，脑海中不断闪过蓐收的身影——那个总是默默站在阿念身后，眼中盛满温柔的男人。

“陛下。”侍从小心翼翼地在门外禀报，“紫金顶辰荣王后派人送来请安折子。”

玱玹这才想起，紫金顶上还有一位他的王后。这个认知让他突然觉得疲惫不堪。他挥挥手：“下去吧。”

夜幕降临时，玱玹独自登上五神山的最高处。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王宫，也能望见远处蓐收的府邸。那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走动。

“在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玱玹回头，看见皓翎王少昊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师父...”玱玹下意识地行礼。

少昊摆摆手，与他并肩而立：“听说阿念要和你和离？”

玱玹苦笑：“消息传得真快。”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少昊的声音很平静，“阿念那孩子看似任性，实则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师父不反对？”

少昊转头看他，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光芒：“我当年答应这门婚事，是因为阿念喜欢你。如今她找到了真正爱的人，我为何要反对？”

这句话让玱玹如遭雷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可是大荒初定...”

“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少昊打断他，“包括王后之位。”

少昊叹了口气，“我这个做父亲的，只希望阿念能够得偿所愿。”

夜风拂过两人的衣袍，带来丝丝凉意。玱玹望着远处闪烁的灯火，突然问道：“师父，您后悔过吗？”

少昊沉默良久，轻声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重要的是，不要辜负那些真心待你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玱玹心中某个紧锁的匣子。他突然明白了阿念的感受——被当作替身的痛苦，永远活在别人阴影下的不甘。

“我明白了。”玱玹深深鞠躬，“多谢师父指点。”

回到寝殿，玱玹取出阿念的信又读了一遍。

那些娟秀的字迹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女孩成长的轨迹——从懵懂无知到清醒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