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捷报与噩耗同时传来。辰荣义军全军覆没,军师相柳战死,蓐收将军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消息传到小月顶时,阿念正在修剪一株玉萼梅。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愣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小夭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却发现妹妹的手冷得像冰。
“姐姐...”阿念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要去见他。”
小夭看着阿念惨白的脸色,想劝阻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这种感受了——当年璟重伤时,她也曾这般魂不守舍。
“我陪你去。”小夭握住妹妹的手,转头对涂山璟道:“备车,要最快的。”
马车疾驰在官道上,阿念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车窗外掠过的景色模糊成一片,她脑海中不断闪过出征前那个夜晚的片段——蓐收温柔的眼神,她醉酒后的失态,还有那个...那个她至今不敢确认是否真实发生过的吻。
“到了。”小夭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蓐收的府邸外站满了侍卫和医官,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带着凝重。阿念站在台阶下,突然不敢上前。她害怕推开门看到的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王姬?”海棠担忧地唤道。
阿念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府门。穿过回廊时,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厢房外。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医官低声的交谈:
“毒性已侵入心脉...”
“怕是撑不过今晚...”
“相柳的毒,根本没有解药...”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扎进阿念心里。她猛地推开门,屋内的交谈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然后默默退到一旁。
床榻上,蓐收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他身上的绷带渗出点点血迹,俊朗的面容上爬满可怖的青色毒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紧闭着,再也不会温柔地望着她。
阿念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蓐收的场景,那时他还是个不苟言笑的少年,站在父王身边,一脸严肃地听训。后来他教她练剑,陪她读书,在她闯祸时替她受罚...几百年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来,淹得她几乎窒息。
“王姬...”海棠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念。
阿念挣开海棠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床榻。每走一步,心就疼一分。
当她终于握住蓐收冰凉的手时,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蓐收...”她哽咽着唤道,“你答应过要平安回来的...”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阿念压抑的抽泣声。医官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悲痛欲绝的王姬。
“让我试试。”小夭突然开口。她走到床前,仔细检查蓐收的伤势,“相柳的毒确实霸道,但并非无解。”
阿念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对,姐姐你医术高强,姐姐你一定能救他?”
小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我先用金针稳住他的心脉,再想办法解毒。”她看向阿念安慰她。
小夭按住妹妹的手:“别急,我先施针。”她转向医官们,“劳烦诸位先出去,我需要安静。”
待众人退下后,小夭开始施针。银针在蓐收的穴位上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阿念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蓐收的脸,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阿念!”小夭突然开口,“你...很在乎蓐收?”
阿念一怔,随即苦笑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她伸手抚上蓐收的脸,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脸上的轮廓,“我只想他活着。”
小夭看着妹妹的神情,心中了然。她没再多问,专心致志地继续施针。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玱玹带着涂山璟和丰隆大步走了进来。
“情况如何?”玱玹沉声问道。
小夭收起最后一根银针:“暂时稳住了,但毒未解,随时可能恶化。”
玱玹走到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蓐收,眉头紧锁:“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举国之力也要救活他。”
丰隆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他与蓐收虽是战场上的对手,却也惺惺相惜。
此刻见这位劲敌命悬一线,心中不免唏嘘。
“哥哥。”阿念突然跪下,“求你准许我带蓐收回五神山。”
玱玹连忙扶起妹妹:“阿念,你这是做什么?”
“五神山有父王留下的药泉。”阿念解释道,“或许对解毒有帮助。”
玱玹沉思片刻,点头应允:“好,我派最好的御医随行。”他顿了顿,又道:“阿念,蓐收是为了大荒受的伤,朕不会让他有事。”
阿念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哥哥。”
夜深了,众人都已离去,只有阿念还守在蓐收床前。她轻轻握着他的手,低声诉说着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往事——碧波池畔的嬉戏,玉萼梅下的对弈,街市上的糖葫芦...
“蓐收。”她的声音哽咽,“你还记得我十二岁那年,你送我的明珠吗?我一直留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荷包,里面正是那颗明珠,“你说过,明珠如月,皎洁永恒...你说会永远陪着我的...”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阿念俯下身,将额头贴在蓐收的手上:“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月光透过窗纱,静静洒在两人身上。没有人看见,蓐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