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以多击寡,合围包抄、消耗敌军才是稳妥之策。
蓐收立于军帐前,凝视着远处连绵的山脉。皓翎士兵虽善水战,但此处背靠崇山峻岭,深入密林作战实乃兵家大忌。敌暗我明,稍有不慎便会损兵折将。
“将军,各部已按计划部署完毕。”副将上前禀报。
蓐收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香囊。那里装着阿念亲手绣的海棠花,针脚歪歪扭扭,却让他视若珍宝。
“传令下去,改合围为突袭。”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副将愕然抬头:“将军三思!此举风险太大...”
“我自有计较。”蓐收打断他,目光如炬,“辰荣残部已成困兽,若强行围剿,必遭殊死反扑。不如...”
他望向密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擒贼先擒王。”
这个决定掺杂了太多私心。他想要保全皓翎将士的性命,不愿看他们与亡命之徒以命相搏;他需要一场漂亮的胜仗,堵住西炎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嘴;他更渴望平安归去,回到那个在五神山上翘首以盼的身影身边。
西炎朝堂虎狼环伺,阿念独自一人,他实在放心不下。
“将军要以身作饵?”副官脸色骤变。
蓐收唇角微扬,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意:“相柳爱兵如子,此计虽险,却是上策。”
当夜,皓翎军中传出主帅染疾的消息。翌日黎明,一支轻骑悄然离营,向着密林深处进发。为首的将领一袭青衣,正是称病的蓐收。
晨雾弥漫中,蓐收突然抬手示意全军止步。他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眸中已泛起青龙一族特有的碧色幽光。
“来了。”他低声道,右手缓缓按上剑柄。
几乎同时,密林中传来破空之声。箭矢如雨,却见蓐收周身青光暴涨,一条青龙虚影盘旋而起,将箭矢尽数挡下。
“列阵!”蓐收厉喝一声,自己却纵身跃起。半空中,他的身形骤然变化,化作一条通体青碧的巨龙,直扑密林深处。
这是极其冒险的一步。神族真身与修为息息相关,不到生死关头,鲜少有人会显露本体。但此刻,蓐收需要这居高临下的视野,更需要这雷霆万钧的攻势。
青龙所过之处,树木摧折,埋伏的辰荣士兵纷纷暴露。相柳果然爱惜部下,见埋伏败露,当即现出九头真身,如山岳般的白色蛇身横亘在蓐收面前。
所以当那如山般巍峨的九头大妖一口咬向他时,他心中却是一松。“你这是自寻死路”这
是相柳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尊庞然大物在密林中厮杀,地动山摇。蓐收的龙鳞被撕扯得鲜血淋漓,却仍死死缠住相柳的蛇身。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与此同时,小月顶上。
阿念手中的白玉杯突然坠落,碎成数瓣。涂山璟亲手酿制的青梅酒洒了一地,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怎么了?”小夭关切地握住妹妹的手。
阿念茫然摇头,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碎裂。她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贴身藏着蓐收临行前给她的传讯玉简。
“我...我没事。”她强撑着笑了笑,却见小夭眉头紧锁。
老西炎王若有所思地望向南方:“算时辰,蓐收该与相柳交手了。”
阿念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起身,顾不得礼仪就要往外冲,却被小夭一把拉住。
“阿念!”
“姐姐,我...”阿念的声音哽在喉头,眼中已泛起水光。那种莫名的心悸来得突然,却让她无比确信——蓐收出事了。
小夭看着妹妹慌乱的神情,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轻叹一声,取出一枚丹药塞进阿念手中:“这是保心丹,你先服下,别担心,蓐收不会有事的。”
阿念机械地吞下丹药,目光却仍死死盯着南方。此刻她终于明白,那夜醉酒后模糊的记忆里,自己究竟对蓐收说了什么。
战场上,蓐收的龙身已被相柳撕咬得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青鳞,他却仍死死缠住对手,不给相柳任何脱身的机会。
“值得吗?”相柳的一个蛇头冷笑道,“为了西炎的江山卖命?”
蓐收没有回答,只是猛然发力,龙爪深深刺入相柳的七寸。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至少要重创这头凶兽,为后续部队创造机会。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密林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皓翎主力部队终于赶到,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
相柳的九双蛇眼同时眯起:“原来如此。”他忽然狂笑起来,“好一个蓐收!好一个皓翎战神!”
笑声未落,相柳的蛇身突然膨胀,竟是打算自爆妖丹。
蓐收心头大骇,急忙松开缠绕,龙尾一摆就要撤离。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蓐收的龙身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山崖上。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恍惚看见五神山上的玉萼梅,还有梅树下那个巧笑倩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