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辰寥落。蓐收府邸的后花园中,阿念独自坐在石凳上,手中握着一壶酒,仰头望着天边那弯残月。夜风拂过,吹散了她鬓角的碎发,也带走了眼角未干的泪痕。
蓐收端着食盒走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阿念纤细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他心中一疼,快步上前:“夜里风凉,怎么坐在这儿?”
阿念闻声回头,眼眶还泛着红,却强扯出一抹笑:“蓐收,你来了。”
蓐收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里面是刚熬好的莲子羹和几样精致点心:“晚膳时你用得少,我让厨房......”
“陪我喝一杯吧。”阿念打断他,直接斟满一杯酒推到蓐收面前。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酒液洒出几滴,在石桌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蓐收蹙眉:“明日还要出征,不宜饮酒。”
“就一杯。”阿念仰起脸,月光映着她泛红的眼尾,像是哭过,“就当...为我饯行。”
蓐收一怔:“你要走?”
“嗯。”阿念低头摩挲着酒杯,“明日你出征,我也该回五神山了。”她突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过喉咙,呛得她咳嗽起来。
蓐收连忙拍她的背,却被阿念抓住了手腕。少女的掌心滚烫,带着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蓐收,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水雾。蓐收心头一颤,柔声道:“好,我答应你。”
阿念却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醉意和说不清的苦涩:“你总是这样...答应我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可这次不一样...相柳他...”
“阿念。”蓐收按住她的酒杯,“别喝了。”
“你管我!”阿念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更红了,“从小到大,你什么都管着我...练剑管,读书管,连吃糖都要管...”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委屈,“可现在...我连为你担心的资格都没有吗?”
蓐收一瞬间哑然。
月光下,阿念的眼泪无声滑落,砸在石桌上,碎成晶莹的光点。他伸手想替她擦泪,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别哭。”
阿念却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蓐收浑身僵住,少女柔软的身躯和淡淡的梅花香将他包围,让他一时忘了呼吸。
“蓐收...”阿念仰起脸,醉眼朦胧地望着他,“如果...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不会...”
话音未落,她突然踮起脚尖,吻上了蓐收的唇。
那一瞬,仿佛有万千烟火在蓐收脑中炸开。阿念的唇瓣柔软而冰凉,带着酒的醇香,生涩地贴着他的。
这个吻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却让蓐收如遭雷击。
阿念退开后,眼中的泪水终于决堤:“对不起......”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身子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蓐收急忙接住她,发现阿念已经闭眼睡去,只是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小心翼翼地拭去那滴泪,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颤。
怀中人呼吸均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梦境。可唇上残留的触感却真实得可怕。蓐收将阿念打横抱起,步履沉重地走向厢房。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将阿念安顿好后,蓐收站在床边久久未动。少女睡颜恬静,丝毫看不出方才的悲伤与冲动。他伸手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收回了手。
“傻丫头...”他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宠溺。
这一夜,蓐收在阿念房外站到天明。
翌日清晨,阿念醒来时头痛欲裂。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可具体说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王姬醒了?”海棠推门而入,手中端着醒酒汤,“蓐收大人吩咐,等您醒了就护送您回五神山。”
阿念一怔:“他...已经走了?”
海棠点头:“大军寅时就开拔了。”
阿念攥紧了被角,心中空落落的。她总觉得昨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而此时,远行的军队中,蓐收摩挲着腰间的香囊,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活着回来。
因为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