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回紫金宫

这一夜阿念几乎没怎么睡，翌日，海棠早早将阿念叫起来，宫人们给阿念梳妆，阿念坐在妆台前困得不行。

“诶呀，海棠，干嘛起这么早嘛？”阿念揉着酸涩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昨夜那些纷乱的思绪让她辗转反侧，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合眼。

“王姬，您忘了？”海棠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轻声道，“陛下今日回紫金顶，而且陛下正等着陪您一同用早膳呢？”

铜镜中映出阿念憔悴的面容，眼下淡淡的青影连脂粉都难以完全遮盖。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竟觉得陌生，这个强撑精神的女子，真的是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小王姬吗？

“王姬？”海棠见她出神，轻声提醒，“要不要用些脂粉遮一遮？”

阿念摇摇头：“不必了。”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一片冰凉，“哥哥...陛下不会在意的。”

殿外传来宫娥们细碎的脚步声，阿念知道那是为早膳做准备的宫人。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打起精神：“把昨日蓐收送来的那支海棠玉簪拿来。”

海棠闻言，连忙从妆匣中取出那支精致的玉簪。

晨光透过窗纱洒在簪子上，温润的玉质泛着柔和的光泽。阿念接过玉簪，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花纹，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些力量。

“王姬今日要戴这个吗？”海棠小心翼翼地问。

阿念点点头，将玉簪递给海棠：“帮我戴上吧。”

当玉簪插入发髻的那一刻，阿念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安定。这是蓐收送给她的，就像他一直以来给予她的守护一样，无声却坚定。

“王姬真好看。”海棠由衷地赞叹，“这支簪子衬得您气色都好了许多。”

阿念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起身整理衣裙：“走吧，别让哥哥久等。”

承晖殿内，玱玹已经端坐在案前。见阿念进来，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阿念来了。”

“陛下。”阿念福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玱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坐吧，今日特意让膳房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有水晶虾饺、玫瑰酥、杏仁豆腐...都是阿念平日里最爱的。可此刻看着这些美食，她却提不起半点食欲。

“多谢陛下。”阿念轻声道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玫瑰酥，小口小口地吃着。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让她觉得有些反胃。

玱玹看着她食不知味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阿念，可是身体不适？”

“没有。”阿念摇摇头，强迫自己又咬了一口，“只是...昨夜没睡好。”

“是因为哥哥要走了吗？”玱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几分怜惜，“若你舍不得哥哥，等哥哥处理好紫金顶的事情，在过来住些时日，或者，阿念可以随哥哥一同回紫金顶。”

阿念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筷子：“哥哥说笑了，紫金顶是政务要地，阿念怎好打扰。”

阿念不想去，紫金顶一堆女人，不会有人欢迎她的，而且父王让哥哥把五神山封给自己，就是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和紫金顶那些女人一样的处境。更何况紫金顶上——还有一个辰荣王后！

“你永远都不会是打扰。”玱玹轻叹一声，“阿念，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妹妹...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阿念的心口。她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痛楚：“哥哥何时启程？”

“巳时。”玱玹看了眼殿外的日晷，“还有些时间，阿念慢慢吃，一会儿哥哥陪你去漪清园走走。”

漪清园...阿念的心猛地一跳。那里承载了太多回忆，有她和玱玹的，也有她和蓐收的。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对上玱玹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晨风拂过漪清园，荡起层层涟漪。阿念和玱玹并肩走在池畔的小径上，谁都没有开口。。

“记得小时候，你总爱在这里玩水。”玱玹突然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怀念，“有次差点掉进池里，把哥哥吓得脸都白了。”

提到这些，阿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勉强笑道：“那时不懂事，给哥哥还有蓐收添了不少麻烦。”

“阿念。”玱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哥哥从来不觉得你是麻烦，你和紫金顶的女人，一向不同。”

阿念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不知该如何接话。好在玱玹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紫金顶的趣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玱玹启程的时辰。宫门前，仪仗队已经整装待发。阿念站在台阶上，看着玱玹上了天马，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恍如神祇。

“阿念。”玱玹回头看她，“真的不跟哥哥一起走吗？”

阿念摇摇头，强忍着眼中的酸涩：“哥哥保重。”

玱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收了回去：“照顾好自己，有事就让蓐收传信给哥哥。”

马蹄声渐行渐远，阿念站在原地，直到队伍消失在视线尽头。她忽然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王姬...”海棠担忧地扶住她。

阿念摆摆手，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她转身望向宫墙内，那里是蓐收处理政务的地方，“蓐收...今日在忙什么？”

“蓐收大人一早就去军营了，说是要检阅新兵。”海棠答道，“王姬要见他吗？”

阿念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不必了。”

她缓步走回宫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路过碧波池时，阿念停下脚步，望着平静的水面出神。恍惚间，她似乎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正赤着脚在池边嬉戏，而年轻的蓐收站在不远处，眼中盛满温柔的笑意。

“王姬，风大了，回去吧。”海棠轻声提醒。

阿念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抬手擦去泪水，转身朝含章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