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回忆

这夜，阿念躺在榻上辗转反侧，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改变她一生的春日。

那时的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她在花树下遇见了那个让她惦念半生的人。

那时的玱玹刚被西炎王送来高辛做质子不久。阿念还不会说话，宫人们私下都叫她“小哑巴”，说她是“哑巴王妃生的小哑巴王姬”。

年幼的阿念被欺负了，只会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全然不知道自己作为王姬，皓翎王宫唯一的小王姬，可以惩治那些无礼的宫人。

那日，她独自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小小的身影几乎被海棠花淹没。玱玹路过时，学着宫人的样子唤她“小哑巴”"。阿念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却见少年眼中没有嘲弄，只有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只是个哑巴，恐怕还是个傻子？”玱玹蹲下身，与她平视。

阿念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小手紧紧攥着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啃着，像只受惊的小兽。

“仔细计较起来，我管你爹爹叫姑父。”少年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你这小丫头也可以说是我的妹妹。你叫我一声哥哥，以后哥哥护着你，绝不让人欺负你。”

从那天起，玱玹便不厌其烦地教她说话：“叫哥哥，哥哥，哥哥...可阿念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那场改变了少年命运的宫宴。

阿念记得很清楚，那日父王抱着她巡视宴席。玱玹独自坐在最末的角落，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愁绪。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阿念突然开口了：

“哥哥。”

这是她人生中说的第一句话。少昊震惊地停下脚步，激动地将女儿高高举起：“乖宝宝，你再叫一声，叫爹爹。”

可小姑娘只是固执地看着玱玹，小嘴一瘪：“要哥哥，哥哥。”

“我女儿会说话了！哈哈哈，我女儿不是哑巴！”少昊喜极而泣。

这位素来威严的帝王，此刻像个孩子般又哭又笑，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杀孽报应在女儿身上，才让她生来体弱又口不能言。

满座宾客齐声恭贺俊帝，少昊当即决定在城中举办烟花盛会，与民同乐。

当喜悦稍稍平复，少昊再次抱着阿念来到玱玹面前。他深深打量着这个让女儿开口说话的少年，突然问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玱玹几乎没有思考就跪地叩首：“弟子玱玹拜见师父。”他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好，起来吧。”少昊一手牵着新收的徒儿，一手抱着女儿，在万众瞩目下走向最高处。那一刻，二人的命运就此交织。

回忆至此，阿念的泪水已浸湿了枕畔。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那时的她怎会想到，一声“哥哥”竟牵绊了她的一生。

“若是当初没有开口...”阿念轻声自语，却又苦笑着摇头。没有如果，就像父王常说的，一切皆是命数。

她想起蓐收今日送来的蜜饯青梅，那酸甜的滋味仿佛还留在舌尖。其实她还是喜欢吃这些孩子气的零嘴了，每次看到，心头总会泛起一丝暖意。因为那是蓐收记得的，属于“阿念”的喜好。

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阿念忽然很想见见蓐收，想问他记不记得她第一次叫他名字时的样子。

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压了下去。如今她是王后，他是臣子，再不是从前可以肆意玩闹的关系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阿念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那些记忆的碎片仍在脑海中翻涌。她看见小时候蓐收教她练剑时严肃的表情，看见他为她挡下父王责罚时挺直的背脊，看见他在她为玱玹神伤时欲言又止的眼神...

“蓐收...”阿念在黑暗中轻轻唤道，声音消散在寂静的夜里，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