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神山的街市依旧热闹非凡。蓐收穿过熙攘的人群,停在一家老字号蜜饯铺前。铺主是位白发老人,见了他便笑:“将军好久不来,还是老样子?”
蓐收点头,看着老人熟练地包起一袋蜜饯青梅。纸包递来时,他迟疑了一下:“再...要一袋桂花糖。”
提着两个油纸包往回走时,蓐收的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路过一家首饰铺,他被橱窗里一支海棠玉簪吸引了目光。那玉色温润,雕工精细。
“客官好眼光,这是新到的货...”店主热情地迎上来。
“包起来吧。”蓐收打断他,掏出银钱。
含章殿外,海棠花开得正盛。蓐收在殿门前整了整衣冠,刚要通报,却听见里面传来阿念的笑声。那笑声清脆悦耳,让他不自觉勾起嘴角。
“蓐收大人?”海棠从殿内出来,见到他有些惊讶。
“我来送...”蓐收举起手中的物件,话未说完,殿内又传来一阵笑声,还夹杂着玱玹低沉的嗓音,蓐收的手臂僵在半空。
“王后正与陛下用膳。”海棠小声道,“要不奴婢帮您...”
“不必了。”蓐收迅速收回手,将东西塞给海棠,“这些...等王后得空再呈上。”
转身离开时,他听见殿内阿念撒娇的声音:“玱玹哥哥再让我吃一口嘛...”那语调娇憨可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宫墙上。蓐收走得很慢,仿佛肩上压着无形的重量。路过碧波池时,他驻足良久,最终将一直攥在手里的桂花糖抛入水中。
糖包很快沉了下去,水面恢复平静,就像什么都未曾发生。
而五神山上
玱玹正在承晖殿近日加紧时间批阅奏折,因为紫金顶已经来信催促这位大荒之主回去了,玱玹坐在案前批阅奏折,朱笔在竹简上勾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晚间用膳时,阿念心不在焉的,玱玹看在眼里,只当小姑娘是怪自己没空陪她,“阿念。”玱玹突然开口,声音温和,“明日我就要回紫金顶了。”
阿念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嗯,政务要紧。”
玱玹搁下笔,走到她身边坐下:“你若觉得闷,可以让蓐收陪你出去走走。”
听到这个名字,阿念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他...最近很忙吧。”
“再忙也会抽时间陪你的。”玱玹笑了笑,伸手想揉她的发顶,却在半途改为轻拍她的肩,“你永远是我们最疼爱的小妹妹。”
阿念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目光却落在窗外。那里,一片海棠花瓣正随风飘落,就像她心里某个角落,正在无声地凋零。
夜幕降临,海棠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将两个油纸包和一支玉簪放在案几上:“王姬,这是蓐收大人送来的。”
阿念打开纸包,蜜饯青梅的酸甜气息扑面而来。她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莫名带着几分苦涩。
“他还说了什么?”阿念轻声问。
海棠摇头:“蓐收大人只说...让王姬保重身体。”
阿念拿起那支海棠玉簪,指尖抚过精致的雕花。簪子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她想起很久以前,蓐收教她练剑时,剑柄也是这般凉。
“王姬?”海棠见她出神,小声唤道。
阿念回过神,将玉簪轻轻插在发间:“好看吗?”
“好看极了。”海棠真心实意地赞叹,“蓐收大人一向最懂王姬的喜好。”
阿念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镜中人陌生得很。那个骄纵任性的小王姬,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个强颜欢笑的王后?
夜深人静时,阿念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满天繁星。父王远在西炎山,姐姐随行离开,玱玹哥哥明日也要离开...偌大的五神山,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还有蓐收。想到那个总是默默守护在她身后的人,阿念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可随即,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你的父王真的爱你吗?为什么他宁愿教授一个质子为君之道,也不愿教导自己的亲生女儿?”
“为什么让你背负‘忆’和‘念’这样的名字?你究竟是谁的替身?”
这些问题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的心,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阿念紧紧攥住窗棂,指甲陷入木质的纹理中。她忽然很想去见蓐收,想听他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想像小时候那样,躲在他身后寻求庇护。
可最终,她只是缓缓关上了窗户,将满庭的月色和心事一并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