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含章殿内。
玱玹已经去了偏殿歇息,殿内只余阿念一人,怔愣的坐在榻上。
阿念的心口毫无预兆地、剧烈地一缩!
那感觉来得极其突兀又异常尖锐,像被一根无形的冰锥狠狠扎了一下,让她瞬间痛得弓起了背脊,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捂住了左胸的位置。指尖下的心跳,狂乱得失去了所有章法,咚咚咚地猛烈撞击着胸腔,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悸动。
“王姬?”海棠一直侍立在侧,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声音透着惊慌,“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阿念摆摆手,说不出话。那阵突如其来的、毫无缘由的心悸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种空落落的、令人窒息的恐慌感,像心被生生剜走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她茫然地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紧闭的雕花窗棂。窗纸上,映着外面庭院里灯笼朦胧的光晕。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她。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几步冲到紧闭的雕花长窗前,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急切,用力推开了沉重的窗扇。
“吱呀——”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宴席残存的丝竹喧嚣,猛地灌入殿内,吹得案上红烛火苗一阵狂乱地跳动。阿念扶着冰冷的窗棂,急切地向外望去。
没有预想中的人影,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声响。殿外,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庭院深深,几盏孤零零的石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假山花木沉默的轮廓。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个庭院,将那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惨白,更显得空旷寂寥。月光是冷的,风也是冷的,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只带来一阵更深的寒意和茫然。
她怔怔地望着那片空寂冰冷的月色,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和恐慌渐渐平息下去,却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排遣的空茫与失落,沉甸甸地坠在心底,比那满庭的月光还要寒凉。她不知这心悸从何而来,亦不知该向何处寻觅答案。唯有那满地如霜的月色,无声地浸染着嫁衣的纯白,映着她眼底一片化不开的迷惘。
风过庭院,吹动廊下悬挂的宫灯,光影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摇曳,如同无声的叹息。远处宴席残存的喧嚣,终究彻底消散在深沉的夜色里,只余下无边的寂静,将这灯火辉煌又无比清冷的一夜,缓缓吞噬。
阿念站在窗前,任由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走了眼角未干的泪痕。她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仍未完全散去,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流逝,她却抓不住。
“王姬,夜里风凉,您还是关上窗吧。”海棠轻声劝道,取了一件薄纱披风轻轻搭在阿念肩上。
阿念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远处。她的目光越过庭院,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是承恩宫的方向,夜宴的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海棠,你说……”阿念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一个人若是心里装着另一个人,是不是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海棠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小心翼翼道:“王姬,人心虽小,却也并非只有一处地方。或许……时间久了,总会有些变化的。”
阿念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比谁都清楚,有些执念,不是时间能消磨的。就像她放不下玱玹,而玱玹……心里也永远装着别人,她知道玱玹心里的人是姐姐,是小夭姐姐。
她缓缓合上窗,将满庭的月色与冷风隔绝在外。转身的瞬间,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无声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