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红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阿念极力压抑的、微不可闻的抽泣声。
那盏盏燃烧的红烛,此刻映着殿中相对无言的两人,只照出满室无声的疏离与深不见底的怅惘。
殿外,喧嚣的余韵仍在五神山的夜风中飘荡。大殿内,宾客散的差不多了,覃芒看着蓐收又一次将空了的酒杯重重顿在案几上,玉质的杯底与坚硬的檀木相碰,发出一声闷响。
蓐收的眼神早已不复平日的清明锐利,被浓重的醉意和深不见底的痛楚搅得一片浑浊迷蒙。他摇摇晃晃地试图再去抓酒壶,手臂却绵软无力,碰倒了旁边另一个空杯。
“够了,蓐收!”覃芒一把按住他的手,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望着好友通红的眼角,那里面翻涌着一种让他心惊的绝望。
覃芒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你这又是何苦?她……终究是上了玉辇,进了那含章殿,已是王后了。”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蓐收早已麻木的心上。
蓐收的动作猛地僵住。含章殿……那三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混沌的意识深处。他不再试图挣脱覃芒的手,只是颓然地靠回椅背,仰起头,目光空洞地投向殿外沉沉的夜空。
视线模糊,重影幢幢,可意识深处,某个方向却清晰得如同烙印,那是含章殿所在的位置。灯火辉煌的宫殿轮廓在醉眼朦胧中扭曲、晃动,仿佛海市蜃楼,遥不可及。
迷蒙的视野里,似乎又晃过碧波池畔那抹无拘无束的白色身影,带着水珠的灿烂笑靥;闪过她为玱玹神伤时蜷缩在石阶上、微微颤抖的肩头……无数个瞬间的碎片,带着鲜明的温度与痛楚,在酒精的催化下疯狂地切割着他的神经。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灼热猛地冲上喉头,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抵御着某种灭顶的洪流。
再睁开时,眼底那最后一点强撑的清明也彻底溃散,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祈愿。
他费力地翕动着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破碎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阿念……” 这个久违的、带着无限亲昵与宠溺的称呼,此刻从他口中唤出,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苦涩,“要快乐幸福……”
话音未落,支撑他身体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
高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坐姿,如同被狂风摧折的古木,轰然向前倾倒。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案几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酒杯被撞翻,残余的酒液泼洒出来,浸湿了他的袖口,留下深色的、狼狈的印记。他伏在案上,一动不动,只有沉重而混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开,掌心赫然是几道被指甲深深掐出的血痕,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红。覃芒重重叹了口气,俯身去扶他沉重的肩膀,动作间满是无奈与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