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五神山的宫道上挂满了红灯笼,侍女们踩着梯子往屋檐下挂福字,几个小太监正抬着新剪的窗花往各宫分发。晏清拽着明昭的手在回廊下跑,两个小丫头穿着喜庆的红棉袄,发髻上扎着同色的丝带,活像年画里蹦出来的娃娃。
“慢些跑!”阿念扶着腰站在台阶上,涂山璟立刻上前搀住她,“太医说了,你现在不能疾走。”
“我哪有......”阿念刚要反驳,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踢了一脚,疼得她“哎哟”一声。
涂山璟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就往寝殿走:“传太医!”
“放我下来!”阿念捶他肩膀,“就是孩子踢了下,你紧张什么?”
涂山璟脚步不停:“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当晚就......”
话没说完,静安妃牵着清樾从偏殿转出来,见状比划道:“怎么了?”
“母妃。”阿念挣扎着要下来,“我没事,是璟大惊小怪。”
静安妃看了看女婿紧绷的脸色,了然地点头,比划着让涂山璟把阿念抱回屋。清樾仰着小脸看父母,突然张开手臂:“爹爹抱!”
涂山璟无奈,只能小心翼翼的放下阿念,另一只手抱起儿子。明昭见状也跌跌撞撞跑过来:“爹爹!昭儿也要!”
“你呀......”阿念戳戳丈夫紧绷的脸,“看看,孩子们都笑话你了。”
赤水府的后院里,丰隆正亲自熬药。
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气味弥漫在冬日的空气中。他小心地将药汁滤进玉碗,又兑了些蜂蜜,这才端着往内室走。
挽清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缝着一件小小的红色棉袄。兮予在她脚边的摇篮里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
“怎么又做针线?”丰隆放下药碗,夺过她手中的活计,“太医说了要静养。”
“就剩几针了。”挽清柔声道,“兮予长得快,过年可以换着穿新衣裳。”
丰隆看着她仍显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自打早产后,挽清的身子一直没完全恢复,稍微劳累就会低烧。他单膝跪在榻前,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先把药喝了。”
苦涩的味道让挽清皱起眉,却还是一口气喝完。丰隆立刻塞了颗蜜饯到她嘴里,顺势偷了个香:“真乖。”
“没正经......”挽清耳根微红,推他,“兮予还在呢。”
丰隆看了眼熟睡的女儿,压低声音:“那今晚......”
“想都别想。”挽清戳他额头,“太医说了,至少再养半年。”
丰隆委屈巴巴地趴在妻子膝头:“夫人好狠的心......”
正闹着,门外传来馨悦的声音:“哥哥嫂嫂,母亲让我送年货来!”
句芒跟在妻子身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馨悦一进屋就直奔摇篮:“兮予又胖了!”
“轻点,刚睡着。”挽清笑道,“怎么今日得空过来?”
“户部刚忙完年终核算。”馨悦凑到嫂嫂身边,“淑慧表姐一个人扛了大半差事,真是厉害。”
句芒突然咳嗽一声:“蓐收这两日......”
“哥哥!”馨悦瞪他一眼,“表姐脸皮薄,你别在她面前......”
丰隆挑眉:“蓐收又去烦淑慧表姐了?”
“什么叫烦!”馨悦捶他,“人家那是......”
“是什么?”丰隆逗妹妹,“你倒是说啊。”
馨悦气得去拧他耳朵,兄妹俩闹作一团。挽清和句芒相视一笑,摇篮里的兮予被吵醒,“哇”地哭出声来。
“都怪你!”挽清连忙抱起女儿,嗔怪地瞪了丰隆一眼。
丰隆手忙脚乱地凑过来哄孩子,谁知兮予一见他靠近,哭得更凶了。句芒幸灾乐祸:“看来小侄女不喜欢爹爹啊。”
“胡说!”丰隆不服,“兮予最喜欢爹爹了是不是?”
小丫头哭得打嗝,扭头就往母亲怀里钻。馨悦大笑:“哥哥你身上都是药味,孩子当然不喜欢。”
句芒府的书房里,蓐收正在看军报。淑慧端着一盘点心进来,轻声道:“用些茶点吧。”
自从那日提亲后,蓐收就以商议军务为由,日日来句芒府“报到”,跟点卯一样准时。
馨悦看出端倪,干脆让淑慧帮忙招待。
“多谢。”蓐收放下竹简,目光在她发间新簪的梅花上停留片刻,“这花很衬你。”
淑慧耳根一热,放下点心就要走。蓐收突然叫住她:“年节将至,户部可还忙?”
“还好。”淑慧轻声道,“年终核算已经完成了。”
蓐收点点头,突然从袖中取出个锦盒:“给你的。”
淑慧迟疑着接过,打开一看,是支白玉簪,簪头雕着朵含苞的茉莉,花蕊处一点红翡,精巧别致。
“这......”
“年礼。”蓐收神色如常,“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淑慧指尖微颤,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她确实喜欢。
“我不能......”
“别急着拒绝。”蓐收打断她,“就当是......同僚之间的年礼。”
他起身走到窗前,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我明日要回青龙部一趟,年后再见。”
淑慧握着玉簪,突然道:“那......保重。”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蓐收背影一僵。他转身,眼中带着惊喜:“你......”
“快走吧。”淑慧低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别误了时辰。”
蓐收深深看她一眼,大步离去。淑慧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雪地里,手中的玉簪被捂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