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雪后的阳光格外温暖，赤水府庭院里的积雪渐渐消融。阿念扶着腰站在廊下，看着涂山璟和丰隆在院中比划剑招。她如今孕肚已显，行动越发不便，但太医说胎儿很健康。

“阿念，你还有着身子，这么冷的的天，怎么来了？”挽清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被侍女搀扶着，脸色仍有些苍白。

阿念连忙转身：“表姐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外面风大。”

挽清摇摇头，示意侍女搬来软椅：“躺久了骨头疼，晒晒太阳也好。”她目光落在院中切磋的两人身上，“丰隆这几日，为了照顾我都没好好休息......”

阿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丰隆虽然招式凌厉，但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忧心表姐的病情。

“表姐别担心。”阿念轻声道，“你照顾好自己，你好了，丰隆才能放心。”

挽清眼中满是愧疚：“都怪我，若是我孕期在......”

“胡说什么！”阿念握住她冰凉的手，“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表姐能平安生产已是万幸。”

正说着，院门处传来一阵骚动。蓐收和淑慧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莫名给人一种默契感。

“表哥和淑慧表姐？”阿念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挽清虚弱地笑了笑：“从来没见过哥哥如此认真的。”

淑慧看到阿念，连忙上前行礼：“陛下。”她眼角余光瞥向蓐收，耳根微红。

蓐收倒是神色如常，向阿念和挽清行礼后，径直走向院中切磋的丰隆和涂山璟。

“淑慧表姐。”阿念拉着她在廊下坐下，“听说蓐收表哥去瞫府提亲了？”

淑慧手中的帕子绞成一团：“陛下别取笑我了......”

“我是真心为你高兴。”阿念柔声道，“蓐收表哥为人正直，是个值得托付的。”

淑慧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可我这样的身份......”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挽清突然开口，声音虽弱却坚定，“馨悦不也曾是......”她顿了顿，“重要的是两情相悦。”

院中传来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蓐收不知何时加入了比试，三人战作一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矫健的身影。

“看！”阿念指着院中，“蓐收表哥的眼神一直在往这边瞟呢。”

淑慧抬头，正对上蓐收望来的目光。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冰雪消融的春水，心头某处坚冰悄然松动。

“我......”她刚想说什么，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晏清拉着明昭的小手蹦蹦跳跳地跑来：“娘亲！姨母！外祖父钓到好大的鱼！”

小丫头身后跟着抱着清樾的静安妃和手持钓竿的少昊。明昭一见母亲就挣脱姐姐的手，摇摇晃晃地扑向阿念。

“昭儿慢点！”涂山璟一个箭步冲过来，及时扶住差点摔倒的小女儿。

淑慧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艳羡。蓐收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低声道：“喜欢孩子？”

“我......”淑慧慌忙起身，却不小心踩到裙角。蓐收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两人距离陡然拉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淑慧能清晰地感受到蓐收掌心的温度，甚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她慌忙推开他，脸颊烧得通红。

“我......我去看看兮予。”她丢下这句话，匆匆逃离。

蓐收望着她仓皇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这一幕恰好被阿念看在眼里，她悄悄拽了拽涂山璟的袖子：“看来表哥好事将近了。”

涂山璟挑眉：“你倒是关心起别人的姻缘来了。”

“蓐收是亲表哥，我这不是......”".阿念话未说完，突然捂住肚子轻“嘶”一声。

“怎么了？”涂山璟顿时紧张起来。

阿念笑着摇摇头：“小家伙踢我呢，力气不小。”

涂山璟单膝跪地，将耳朵贴在她隆起的腹部：“让我听听。”

晏清见状也凑过来：“晏晏也要听！”

“也可能是妹妹。”涂山璟纠正道。

静安妃比划着询问阿念可有不适，少昊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女婿，眼中带着欣慰。

夕阳西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淑慧站在角落，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蓐收不知何时又来到她身边，递上一杯热茶：“冷吗？”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淑慧鼻尖一酸。她接过茶盏，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像被烫到般缩了缩：“谢谢......”

“淑慧。”蓐收突然正色道，“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但请别因为过去否定未来。”

淑慧抬头，夕阳的余晖为蓐收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或许幸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夜幕降临，众人陆续告辞。蓐收坚持送淑慧回府，两人并肩走在雪后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却莫名觉得安心。

“就送到这里吧。”

在瞫府门前，淑慧轻声道。

蓐收点点头，却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温柔：“明日......”

“明日户部要核对春耕的账目。”淑慧抢先道，随即意识到自己太急切，声音低了下去，“我是说......”

“我明白。”蓐收轻笑，“晚安。”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淑慧站在门前久久未动。侍女小声催促，她才恍然回神，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方才被他触碰过的手背。

这一夜，五神山的月光格外温柔，照在瞫府的门楣上，也照在某个辗转难眠的人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