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东村一直试图在佟家儒身上捕捉到共产党的线索,又或是为了找寻沈长清的下落,结果……却未能如愿。
他不知道沈长清究竟去了哪里,也不确定当年的事吴淞口码头的事她到底参与了多少,就连想找丰爷的手下都早已被遣散,让他无从下手……
一次次的失望和愤怒也没有让他停止调查,反而更加疯狂的去探寻,去填补他那得而复失的恐慌。
那种无法言说的感情也变得愈发不可收拾,甚至连他自己都快要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对那份曾经美好的执念,还是对“江山犹在昔人非”的不甘……
很快,东村就从热河的来信中得知佟家儒要送老婆孩子回老家。
他便让赤本潜伏在火车上将其杀害,却没料到佟家儒早有防备,安排了关大刀和杜小毛护送。
赤本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反而杀之。
是夜,
佟家儒又抱着一个大箱子,偷偷摸摸从魏中丞中学去了华懋饭店,线人赶紧报告给东村。
“华懋饭店……”东村听着电话,喃喃自语,随即询问旁边的人,“德国特使和司令官会面地点在什么地方?”
“在华懋饭店顶楼,大宴会厅。”
东村眉头一皱,问打电话的人:“饭店有没有安全拦住他?”
“没有,他已经进去了。”
“追进去!”东村下令,“如果他试图靠近顶楼大厦会厅,立刻击毙!”
挂断电话,东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转头质问:“这么重要的会议,饭店门口为什么没有安全人员保护?”
“这是德国人的意思,他们不希望兴师动众。但请东村课长放心,通往顶楼宴会厅的楼梯已经被我们封锁!”
“那也不行!一箱炸药的威力不可想象,立刻集结部署外滩所有兵力,包围华懋饭店!驱散附近人群!做最坏打算!”
“是!”
东村此举正中佟家儒下怀,在他调离兵力去华懋饭店时,杨逍刚好有机会混进办公室,击毙了大汉奸丁思怡。
佟家儒那被翻开的箱子里更是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炸药。
东村自知被骗,刚想发作,楼上却传来一声轰响。
“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楼道口竟然冒出几团黑烟,顿时大惊失色。
宴会厅!
东村连忙跑向顶楼,此刻楼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最顶层宴会厅的门已被炸开,只见里面被余烧着的残骸。
他看着眼前火焰,心如死灰……
阿南死了,黑川死了,赤本死了,松岛也死了,这下……
可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与往日不同,佟家儒此次乖乖就范,对之前的罪行供认不讳,提笔决书。
“佟家儒,你即就被处刑,心情倒还不错啊?”
东村看着佟家儒脸上笑意不减,语气中却满是讥讽之意。
“死有何惧?如今大局已定,佟某人已经看到了侵略者的末日,也算是……死得其所。”
佟家儒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那封绝书上,神色中满是快慰。
东村闻言,冷哼一声:“现在大半个中国已被占领,上海仍是帝国的上海,你又何出此言?”
佟家儒摇了摇头,十分不屑。
“前段日子,你们打通了大陆交通线,可明白的人都知道,它没有起到任何实质作用!”
“今天的报纸报道了中国远征军与驻印军胜利会师的消息,真是大快人心!”
“共产党的军队在华北华东发起了反攻,捷报频传,至于太平洋战争,美国人已经完全地切断了运输线,正在逼近你们的本土!”
“北面的苏联,对日宣战只是时间问题,你口中的大日本帝国现在已经是手忙脚乱了。”
“不是吗?”
佟家儒的语调忽然加重几度,直接让东村变了脸色。
“我承认,帝国正承受着明治维新以来最大的最大的苦难,但我相信这一定是短暂的!”
“你住口!”
东村的话音刚落,佟家儒就暴怒而起,他指着的鼻子,咬牙切齿,痛心疾首。
“你们侵占上海八年了!我的家乡热河被你们占领了十二年!”
“自算起,广阔的东北大地已经被你们整整践踏了十四年!”
“十四年!”
佟家儒愤懑不已,双眸泛红,额角青筋凸显,呕心沥血。
“十四年啊!”
“十四年来……你们抢走我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房屋,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掳掠!奸淫辱骂!”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肆无忌惮!丧尽天良!”
佟家儒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哽咽,但每一字句都尽量清晰。
“我妻青红,医生淑敏,学生公瑾……”
“全部惨遭毒手!”
“我等也深受其害!”
佟家儒说到这里,眼睛湿润,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而下。
“在中国人面前……”
他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朝着东村的鼻子,浑身颤抖。
“你居然还厚颜无耻地……说你们的国家在遭受苦难?”
佟家儒咆哮,歇斯底里,似乎想把多年积压在内心的怨恨一股脑的吐出来。
“危机不假,可这也是蛮夷跳梁,先扰我疆土!自取灭亡!不配苟活!”
他走近东村,面色鄙夷:“要说你也算博学多识,有明辨是非之能,你难道就不知道自己所推崇帝国主义是错误的吗?”
“可惜……”佟家儒嘴角微弯,嘲弄不止:“你却清醒着自甘堕落!”
“暴厉恣睢!草芥人命——”
“与禽兽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