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外两拨人马也都准备好行动,一拨是以杨逍为首的去梦花街解救人质,一拨则是以丰爷等人接头在吴淞口运输物资。
“舅舅,货都到了。”沈长清走到丰爷旁边,轻声说道。
“嗯。”丰爷点了点头,“装船吧。”
申叔应了一句,张罗着卸货。
“丰先生,”赵青峰环视四周,抱拳表示感激,“我党和根据地的居民,一定会记住丰先生的这份恩情。”
丰爷笑着摆手,不甚在意。
“爸!”
不远处,和佟家儒一齐过来的身影加快了脚步,跑至丰爷面前站定。
沈童看着眼前一年未见的父亲,心中发酸泪水止不住涌出,扑上去紧紧搂住他。
“爸爸……”
丰爷拍拍沈童的后背,调侃道:“还记得有个爸爸啊?”
“讨厌!”沈童嗔怪。
“您身体还好吧?我很惦记您。”
“我好的很啊,你看不出来吗?”丰爷打趣道。
沈童摇头,眼睛却已经红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对,您身上有医院的味道,您是不是病了?”沈童松开手,察觉到什么。
“哪有啊,我都有三十年没住过医院了,”丰爷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还不是长清嘛,经常在家里摆弄那些药瓶子,闻起来像在医院似的。”
沈童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病了呢……”
“幸亏您身边还有姐陪着,要不然我可真放不下心。”
沈童擦干眼角的泪水,笑着看向沈长清。
“那可不是这么回事,她呀……”丰爷故意板着脸数落,“只知道跟我犟嘴,每天不争两句就难受……”
沈长清挑眉:“我哪有?”
沈童听得忍俊不禁,连忙帮腔:“姐是怕您太闷了,所以才逗您开心呢。”
“哼,她要是真怕我闷,倒不如赶紧给自己找到个归宿,添个外孙让我玩玩!”
沈长清:“……”
丰爷指着沈童,佯怒,“还有你,什么时候给我领个女婿回来让我看看?”
沈童笑笑:“您不是已经见过了嘛。”
丰爷皱着眉头思索。
“我来之前已经去欧阳的墓前祭拜过了,我们商量好了,我会以他妻子的名义,替他完成他想做的事情,也会替他好好活着,替他……看到战争胜利的那天。”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但话语间流露出来的决绝,就连沈长清都不禁
“你们啊……”丰爷叹息一声,喃喃说道:“你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我真是——”
“咳咳!”丰爷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断了方才的絮叨。
“爸爸!你怎么了?”沈童大吃一惊,连忙扶住他帮忙顺气。
“咳咳……我,没事……”丰爷强颜欢笑,推开她的搀扶,深吸几口气尽力稳住呼吸,手上却显了血迹。
“爸!您到底怎么了?”
“没事,”丰爷咬牙坚持,“老毛病了。”
“爸!”
“我说了我没事!”
沈童急的几欲落泪,丰爷无奈,伸手把她揽过怀里,温声安抚。
“这辈子啊,咱们父女一场,聚少离多,爸爸对不起你的地方太多了……”
“如果下辈子,你还愿意做我的女儿,我一定会天天陪着你………教你说话,喂你吃饭,牵着你的手教你走路,把你放在我的脖子上,带你去摘书上的果子……”
“如果再有来世,”说道最后,丰爷低头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女儿,心里一阵揪疼。
“爸爸一定会……亲自主持你的婚礼。”
他用手擦去她脸上泪,佯装生气,“不过,人是你挑的,你们小两口之间吵了架可别来我面前哭鼻子……”
“事后,你能原谅你的丈夫,但我可不会原谅让我宝贝女儿受委屈的混蛋!”
“爸……”
沈童哭得更凶了,紧紧搂住丰爷,泣不成声。
……爸……”
沈童哭得更凶了,紧紧搂住丰爷,泣不成声。
可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枪声——
佟家儒急忙跑过来:“准是东村他们醒过闷儿来了!来着几百号人呢!货装好啦快走吧!”
丰爷顿时神情一凛,命人上前抵挡。
他扶着沈童的肩膀嘱咐:“他们来势凶猛,老五挡不了多久的,你们赶紧上船离开!”
沈童抬头看着丰爷,惊慌失措地抓住他胳膊:“那您呢?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留下断后。”
“不行!不能让丰先生断后啊,我申请留下!”
沈童一行的同志纷纷主动申请断后,佟家儒焦急催促:“用不着!大家一起走不就行了!”
“没有人留下来拖延日本人,拖延时间,我们的船只很快就会被日本人追上。”
“丰先生,”赵青峰抱拳,“沈童同志负责压船,和大家一起来开,我们行动小组的人理应为这条船建起第二条防线!”
“不行!老赵!”沈童反对,“我留下!”
“沈童同志!你来押船是组织上决定的!请服从命令!”
丰爷略作沉吟,一抬手,旁边的弟兄一齐围过来。
赵青峰不解其意:“丰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丰爷正色:“这是我的码头,你们是我的客人,哪有让客人替我打掩护的道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丰三江虽说不上什么好汉,但也绝不是个懦夫!”
“我不能忍受自己哪天病得不能自理,还要拖累我们家两个丫头照顾,死得这么窝囊。”
“反正早晚的事儿,倒不如破釜沉舟,就当……提前送你们一程!”
“爸……”
沈童还待劝阻,枪击爆炸声却越来越近。
“行了!别墨迹了!再等谁都走不了!”丰爷催促着,“佟家儒!你也得走!你还有老婆孩子在上海!,不能让东村看见你!”
“走啊!”
佟家儒犹豫片刻,终究点头答应,硬将沈童拖上船。
“爸……”
“爸!”
丰爷视线在自己女儿脸上停驻几秒,而后移至沈长清。
“长清……”
他抬手她到头顶,犹豫一瞬,却落在了肩上,轻拍两下。
“记住我的话……照顾好自己……”
沈长清眼眶通红,哽咽点头。
随即,丰爷转过身,毅然迈步向枪声响起的地方走去。
眼泪汹涌的视线里,淹没在火海中的码头狰狞地张开血盆大口。
浓烟将整片天空染成厚重乌云后的死寂,硝烟与尘埃弥漫,掀翻灰烬。
沈长清站在甲板上,目光凝注那渐渐湮灭于黑暗中的码头……
耳畔,是枪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身旁悲戚的哭喊。
眼前,是火焰灼热滚烫,透露着众人难言的悲愤与悸动。
脑海中,更是逢春蛰起,如惊雷炸响——
沪上丰帮,商贾之辈,满门忠烈!
倭寇尽日,魂安永存!
……幸埋忠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