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的心2—84

　　沈长清一愣，晚风吹不散耳上的红晕，她随即垂眸压下嘴角的笑意，避开那灼热的视线。

　　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脑子里回忆着往昔的对话，尽力还原女孩父亲的形象，满足她方才的请求。

　　“伊藤将军个是很恪守规矩的人，但他不会以父亲的身份对你进行控制。”

　　沈长清看向远处的高楼。

　　“在一个对女性标准极为苛刻的国家，他不顾旁人的看法，坚持培养自己女儿的独立思想。”

　　灯影幢幢，夜色朦胧。

　　“出国留学、学术研究、只要是你想做的，他都会一一支持。”

　　街上车来人往，稀稀散散。

　　“每每谈及，都是以你为骄傲。”

　　天低层云，

　　“伊藤将军顾全大局，却会因你讲其他而暂且搁置。”

　　相思雨结。

　　“即使常年难得一见，也会清楚记得你的喜好。”

　　或飞扬，或盘旋。

　　“他应允你我成婚，让我许下承诺。”

　　自落于掌中，无声消散。

　　“是为——”

　　沈长清恍然抬起头来，正和他的视线相撞。

　　那双漆黑澄澈的眸子里映出她惊喜的面庞。

　　“下雪了。”

　　沈长清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口，动作急促，几乎有种迫不及待的冲动。

　　东村先是怔愣，顺着沈长清手抬起的方向看去，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

　　她仰望着满天的银白色，神情专注，仿佛要将它永远刻印在自己的眼睛里。

　　“这是今年的初雪……”

　　这句话，似自语般轻喃，却轻易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记忆——

　　那些被埋藏起来、无法回顾，甚至只存留于记忆深处的美好时光，还有那日夜折磨着他，看她在自己眼前消失的场景。

　　“阿凉？”东村试探地喊了声。

　　她蓦地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笑。

　　“嗯？”

　　东村的目光落在她唇角的笑意上，顿了片刻，缓缓握住自己袖口的手。

　　“我们结婚吧……”

　　沈长清微怔，随即低垂了睫毛，嘴角翘起的弧度渐渐平复。

　　半晌，她抬起眸子与他对视：“你刚才说什么？”

　　东村重复道：“我说，我们结婚吧。”

　　“结婚？”沈长清又问，像是怕听错了。

　　东村点头：“对，结婚。”

　　沈长清静静凝视他许久。

　　“你确定吗？”

　　“确定。”东村的目光始终温柔如水。

　　他的另一只手也从袖子中抽出来，覆盖住她微凉而颤抖的指尖。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我不希望再等下去了。”他低声解释道，“从初见你到现在已经整整六年，这期间发生的太多的事。”

　　“磕磕绊绊、兜兜转转……我们把时间都浪费到等待和错过……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谁能保证未来还会遇到什么，又还需要蹉跎多少岁月？”

　　“我不敢再赌了，遇见你已耗尽了我所有的运气。”

　　他的表情变得忧郁，语气也显得格外沉痛。

　　“别让我输得太惨……好吗？”

　　他这样说着，掌心贴紧她冰凉的指背，用一股温热的暖流熨烫她心底那根理智的弦。

　　沈长清的喉咙像塞了块石头，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纷飞。

　　这是她曾设想过千百次的画面，她也曾想出过无数的应对方案，可当此时——问题真切地摆放在她面前，却让她猝不及防。

　　不敢再赌吗？

　　可她不是之前那个伊藤凉奈，自从她以沈长清的身份踏入上海，两人就已被迫入局。

　　他们各自坚守着阵地，维系着表面的和谐安定，这种情况一但被打破，就很难再修复。

　　最终，总会有一方，输得一败涂地……

　　她忽略掉自己的情绪，权衡利弊下，才慢吞吞地开口。

　　“你既然知道我的顾虑，就该明白，我无法在这个时候给你答案。”

　　“如你所说，我们谁也不能保证未来会遇到什么，也许上一秒我们在这里讲话，下一秒就有可能生离死别。”

　　她停顿了一瞬。

　　“而且，我还有做好的成为一个妻子准备，我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和信心才能去迎接新的生活。

　　“你能清楚我的想法吗？”

　　沈长清说这番话时很认真，也很坦荡。

　　仿佛并不打算掩饰对东村的爱慕，也没有遮掩自己内心的忐忑和恐惧。

　　东村微诧，旋即，目光闪烁了几下，露出了然又遗憾的神情，低头握住她指尖的手指逐渐松开。

　　“你既然有自己的安排……我自然不会强求……”他低哑道。

　　沈长清的心猛然收缩，像是某一处突兀地塌陷下去一大块。

　　但她还是抿唇，朝他露出一抹笑：“谢谢。”

　　即使他看不到。

　　东村摇摇头。

　　除了选择尊重，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自知心性不稳，却几乎将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她。

　　他没有办法拒绝她。

　　正当二人不知该再如何开口，天空的一声炸响打破他们了之间的沉默。

　　两人倏然抬头。

　　只见一朵烟火升腾在夜幕之中。

　　绚烂绽放，璀璨夺目，照亮了一方天地。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烟花在同一时刻齐齐爆裂，形成了极为壮丽瑰丽的景象。

　　迎接着今年的初雪。

　　“要下去踩踩雪吗？”沈长清忍不住站起身。

　　地面早已积攒了薄薄的一层。

　　东村迟疑地看了看她。

　　沈长清主动牵住了他，带着他往屋檐下走。

　　“走吧走吧，再搁这儿待一会，我们就要变成雪人了。”

　　他收拾好心情，反抓住了她的手，避免她滑倒。

　　雪层比预计的还要深，脚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沈长清穿着厚重的靴子，却丝毫不觉吃力，反而轻快地跑到前面

　　东村跟着她走，两人始终保持着距离却不拉得更远。

　　院里的桃枝上挂满了晶莹透彻的桃花瓣，像是粉嫩欲滴的桃子，随着风吹拂，簌簌飘零下来。

　　她兴奋地踩到细长的踏道上，双臂张开着

　　，任由花伴着雪落在肩膀上，周身都是芬芳甜香。

　　东村跟在她后头，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愈加温柔。

　　“你小心些，别摔了！”

　　他提醒道。

　　“才不会！”

　　她回过身看他，倒着行走，眉梢眼角俱是愉悦。

　　“今夜初雪，寓意万事胜意！”

　　“雪缀枝头，宿山野林塘，落入柴门印犬吠时，岁末将至，温茶煮酒！敬颂冬绥！”

　　她高声欢呼，嗓音婉转悠扬，像是一首诗谣。

　　“是你该走快些！”

　　东村跟在后头，目光柔软，嘴边含着一抹淡淡笑意。

　　“我这边太黑了！”他回应道。

　　“那就换一条路走啊！”沈长清不容置喙道。

　　她转身往前走，脚步轻盈，步履匆匆。

　　“通往光明的路上布满荆棘与坎坷！”

　　继续高声吟咏。

　　“请务必站直站稳！”

　　刺破了黑夜。

　　“风雪过后——”

　　在寂寥的院子里。

　　“一起去看神明捧来新生的春！”

　　久久不散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