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的心2—83

　　餐厅包间内——

　　沈长清与杨逍再次见面。

　　“诈降？”沈长清讽刺笑道，“您说W诈降还不如说——我就伊藤凉奈来的靠谱。”

　　杨逍微怔，旋即摇头：“别闹了，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W现在在哪。”沈长清冷声道，“他死了。”

　　杨逍脸色大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几天前，”沈长清笑着，眼睛里却透露出一丝冰寒，“我杀了他。”

　　“你——”

　　杨逍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盯着沈长清半晌，忽然问道：“为什么？”

　　沈长清淡漠道：“因为他该死。”

　　顿了顿，他看着面前神情复杂的杨逍，缓缓道：“诈降只是借口，他早就投奔了日本人，为此还不惜出卖战友，杀了周瑜。”

　　“不可能！”杨逍断然道，“你在骗我！”

　　“我亲眼所见！”

　　听到沈长清斩钉截铁的回答，杨逍心里也开始动摇。

　　她对周瑜素来在意，定然不会让周瑜死得不明不白，也不会那这种事上疏忽。

　　但……

　　杨逍忽然记起，当初钟连长将沈长清带去重庆时的叮嘱，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对面的沈长清。

　　“那东村呢？”杨逍沉声道，“你没有对他下手？”

　　沈长清一怔:“上级没有下达命令。”

　　杨逍并不相信她的说辞，若沈长清真想动手，根本不会顾及上级命令。

　　但杨逍也不知该如何提出，心中始终忌惮。

　　毕竟，她也算是半个日本人。

　　的确，半个日本人，而且中日混血。

　　其实这江近月就是沈长清，只不过是以为自己是江近月的沈长清。

　　一年前，她并没有死，是沈母用生命设计了这一场假死的意外，借着爆炸当做掩饰，钟连长拉着沈长清跳进了河里。

　　特高课找到的尸体，有一具是沈母的，另外两具则是沈母提前备好的。

　　沈母本想以此阻止沈长清制作生化武器，可没想到当沈长清醒来后竟什么都不记得了。

　　钟连长受沈母嘱托，将长清送来了重庆，并伪造了她的身份，告诉她，她是个军人。

　　沈长清起初也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可钟连长早已离开，她没有办法认证，又因为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只能待在重庆。

　　她在重庆的那两年，虽说行为有些激进，但政治立场还算坚定，任务也都完成的很好。

　　可杨逍也不敢就此保证，沈长清会不会恢复记忆或被策反，又或她也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看着杨逍眼中的迟疑，沈长清提出自己刺杀柯凤仪，完成欧阳公瑾的任务。

　　听到佟家儒也打算这样做，便去看看他们的安排。

　　一场预谋在悄无声息地展开……

　　将近丰爷寿宴，请了所有上海滩有头有脸的大亨，还给日本人松岛司令也送了请柬，丰爷与东村商议，分而保护客人的安全。

　　十二月的上海依旧热闹非凡，虽然外表看起来似乎比平时还冷清些许，但是内心却已经被一种躁动所充斥。

　　街道两边的树木光秃秃地挂着几颗零星的果子，偶尔还飘过一阵微风，将那些挂满果子的枝条吹的东摇西摆。

　　街头巷尾传出一阵阵叫卖声，路上行走的车辆也变得多了起来，不少穿着厚实衣服的男女脸上带着灿烂笑容，仿佛刚才那股寒意从未存在过一般。

　　在上海滩租界最繁华的区域，一座占地足足有三四百亩的古园林式建筑群静静矗立在那儿，这是一片占据整个市边缘的庄园，而它的主人是谁已无从考究。

　　只有房顶上还坐着两个似是置身事外的人。

　　“我舅舅的寿宴将近，你不好好安排丰公馆外的各项事宜，倒有闲工夫来找我？”

　　沈长清用手托住脑袋向楼下眺望，语气嗔怪，面上却没有似乎不满。

　　“丰公馆的事情大致我已安排好，剩下的有黑川和阿南准备，无需我费神。”

　　东村无意欣赏下面的烟火，扭头注视着她。

　　“你就会使唤阿南，什么都让他做，有好东西却舍不得让人家讨半分便宜。”

　　沈长清轻哼一声。

　　“亏得阿南整天把‘课长课长’地挂在嘴边。”

　　“我有吗？”东村疑惑地问。

　　“难道没有？”沈长清挑眉斜睨着他，眼角余光瞥到他手腕上的表，“我可听说东村课长把人家的表都给扣下来。”

　　东村低头看看自己左臂上的手表，又抬头看看沈长清：“可阿南说这是你买的。”

　　“是啊，我送给他的，怎么了？”

　　东村抿了抿唇。

　　“可这表的款式和我之前戴的是一样的，你之前不小心摔碎后，还答应要赔我一个呢。”

　　“什么时候？”沈长清一愣。

　　“两年前。”

　　她感到无语:“两年前的事我哪里还记得？况且我给你寄信的时候，不也送了一块新的吗？”

　　“可你送我和送阿南都是一样的东西，这不合适。”

　　“那我送什么合适？”沈长清呛声。

　　“什么都好，只要别和我是一样的。”东村无所谓的挑挑眉，似乎并不打算把表还给阿南。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挑一件东西就要耗费不少时间，现在倒好，两件都进了你的口袋，我怎么跟阿南交代？”

　　他像是仔细想了想:“那不如下次我出来的时候带上阿南，看他喜欢什么再给也不迟。”

　　“你还好意思带他出来呢？”沈长清瞪大了眼睛，“我可听说了，有次你带阿南一起，让他等你的安排，却把人家忘到了九霄云外，害他喂了一晚上的蚊子！”

　　东村被她的话噎住，有些惭愧的笑笑:“那次的确是我疏忽了。”

　　“不过……阿南连这都跟你说了？”

　　她点点头:“不然呢？你又不跟我讲之前的事。”

　　东村叹了口气:“之前的事，过去就当是过去了，不提也不见得是坏事。”

　　“不好的可以不提，但好的呢？现在我的脑子里对我的父母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们是什么样的，你也不能告诉我吗？”

　　她认真看着他，目光深邃，却透露着本能的对至亲的渴求与期盼。

　　东村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其实，我对伊藤将军并不了解，和他接触的媒介也大都是你。”

　　“但你很少提及，我只知道你们关系很好。”

　　“我很少提及的原因……”她顿了顿，“是你吗？”

　　她解释道:“依着我的性格，我一定十分骄傲自己的家庭和睦，即使不大肆宣传，也绝对不会缄口不言。”

　　“如果有什么原因，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了……”

　　说这话时，沈长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东村，东村也不肯偏移半分，试图从她的表情变化中发现一丝端倪。

　　然而她的眼神太干净了，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仿佛之前的那个伊藤凉奈将自己的生活掩藏，就只是为了他，为了抚慰他那枯燥乏味的人生，避免他因年少孤寂而滋生出不平衡的情绪。

　　他早该想到的。

　　东村喉咙有些干涩，声音也有些沙哑：“不用这样。”

　　沈长清微微侧头。

　　“虽然我没有亲人，也可能很难做到感同身受，但我也希望你因我拘泥于此。”

　　东村看着她，目光眷恋。

　　“我喜欢听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