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伤口已经有结扎的迹象,但是因为及时没有处理,要去取出混在血肉里的玻璃渣,必须将伤口再次撕开。
就连东村都不忍动手,生怕弄疼了她,偏偏沈长清像是没有知觉,只知道一味的嘲讽。
他近日因欧阳公瑾的事已是焦头烂额,柯凤仪那边又整天不听劝告,上赶着送死。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想来看看沈长清,却又莫名其妙地遭了一顿打骂,还被关在门外,换谁谁不生气。
“你要解释吗?”他问。
“解释?为什么解释?”沈长清嗤笑,“我没有这个义务。”
“但有必要!”东村提高了音量,语气严厉,看上去有些烦躁。
却还是控制着手上的力度,微微偏移开。
可是沈长清不明所以,反而被他吼得有些委屈,眼里含了泪光,倔强地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肯妥协。
东村顿时泄了气,轻叹一声,语调也缓和下来。
“……我们这边有个人在租界失踪了,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魏中丞中学,当天你也在。”
沈长清怔忡了片刻,眼里囤的泪险些掉落。
“所以你是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求证。”东村认真的注视着她,“或许你见过他呢?”
沈长清并没有顺着他回答,反而摇了摇头:“没有这个必要,你如果相信我,就不会来问我,如果不信,我解释还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不信你,你也该相信我。”他停下了包扎的动作。
“可我怎么信你?”
眼眶里的泪水几经挣扎,终于滚落下来,砸在她的身上。
“离开上海只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你不相信我,甚至连阿南都没有告诉,可我却像个傻子一样去车站送你。”
“信上写的倒是真切,实际上只把当做累赘,怕我碍你的事,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就只顾着抓人!”
“这两个月,我每天都睡不安稳,怕你在长春受人排挤,怕你遭人算计,也怕你会因舅舅而怪我,一个是我至亲,一个是至爱,我怎么做都不得两全!”
"现在我总算见到你了,可你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这段时间自责和纠结,原来只是我庸人自扰,空予笑柄!”
“倒不如索性将我抓到特高课审问,随便安上个罪名处死,也省得碍你的眼!”
东村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自动忽略了她的尖酸刻薄,只余那句“至亲至爱”让他感到的震撼,长久以来的感情再难压抑,迫切地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我没有这样想,我很高兴你可以回复我,给我写信,告诉我你的情况。”
“回来以后,我也想来见你,但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已是分身乏术,等忙完,我立刻就来找你了。”
“……我也没有不相信你,只是长久以来习惯,总会下意识地设想出各种可能。”
“所以……我需要你的解释,来打消顾虑。”
东村缓缓退开,一手捧住她的脸颊,用拇指擦拭掉她嘴角边的一丝鲜红,目光灼灼盯着长清。
沈长清抬眼看向他,他的脸上有些憔悴,眼睛中也有着一抹浓重的疲倦,似乎经历了什么非常沉重的事情,完全没有往日的风采。
“那你想要听到我怎样的解释?”
她问。
他没回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我想你了……”
“阿凉……”
她不敢直视,又想逃避。
可东村将她的头扳正对向自己,捧住她的脸颊,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阿凉,不要再躲着我了……”
他低声轻喃,未等沈长清做出合适的反应,唇上就被覆了一片温热。
腰身被一只手臂搂住,一股夹杂着药水味的男性气息充斥着她的嗅觉神经,面前的那双眸子似乎闪着泪光一般。
她瞬间呆愣在原地,眼睛瞪的大大的,闪烁着迷茫和慌张,什么也思考不出来,只觉一种异样的情绪冲击着她的理智。
浓郁的酒香和茶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不知是药效发作还是怎的,她的脑子晕眩起来,耳朵嗡嗡作响,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鼓噪跳跃。
他的吻很轻柔,带着点儿颤抖和不确定,似乎是在害怕惊吓到什么,又似乎是在试探。
白麋下意识的皱眉,强压下心底的反感和生理上的不适。
比起东村在这方面无师自通,她就显得格外青涩、笨拙,如羽毛一般,只是轻咬,更似撩拨。
近期的别离的思念和难以言喻的情绪都被融到这个吻里,渐渐的从刚开始的浅尝变重,倾覆过去。
一只手在后面护着她的头,另一只揽在她的腰上。
“嘶——”
衣料摩挲的刺痛让她猛地清醒过来,连忙偏过头推开他。
“你压到我的腿了。”
东村退后松开手,眼神里仍旧带着眷恋与留恋。
他抿着唇,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低头继续给她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对不起。”
他诚恳的道歉。
沈长清不语,垂下的睫毛遮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他重复了一遍。
“你什么意思?刚刚道了歉就不认了吗?”沈长清立刻坐直了身子,蹙眉看着他。
开始她倒没指望东村会因设计离开上海的事给她道歉,却没想到他会出尔反尔。
“你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你也可以想做就去做,但要承担起事情的后果,也要为自己的负责。”
沈长清严肃的跟他说。
但东村却像听到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表情一变再变,然后选了一个不那么强硬的语气表达立场。
“这样……不好吧……”
“你觉得你不应该为自己行为负责?”
沈长清眯着眼,危险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番,似乎想辩驳些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句:
“我会娶你的。”
“什么?”沈长清不明所以,“……这跟你娶不娶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在说你的问题。”
“我知道,可我也是真的希望你能嫁给我。”
“……”
沈长清一头雾水。
她根本就不明白东村到底哪根筋搭错线了。
“……你知道我在跟你说什么吗?”她试探道。
“当然,”东村点点头,“但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压到你的腿的。”
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目光坚毅,眼底的情愫却掩藏在深邃的眼波之中。
“……你刚刚,是在为这个道歉?”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长清的表情瞬间和他刚才一样了,耳朵连着耳根都烧了起来。
“……你先出去吧。”
“你的腿……”
“哎呀!药我自己会上的!你赶紧该回哪儿就回哪吧!”
东村看她面红耳赤的赶自己,不清楚怎么回事。
“你,你又生气了?”
沈长清顿时羞恼:“哎呀!你赶紧出去!”
“哦。”
东村依依不舍地走到门口。
“那我走了?”
“走吧!”
“真走了?”
“赶紧的!”
随着房门的关闭,沈长清脸上的羞怯也消失不见,看不出什么情绪。3
怎么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