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酒劲过去,沈长清第二天是疼醒的。
浑身的骨头像被拆散重组了一般,难受异常,尤其是手上那血肉模糊的样子,简直不忍卒视。
沈长清倒吸了口凉气,用另外一只还没废掉的手撑着勉强站起,赤脚站在软软的地毯上时,毛茸茸的温暖的感觉,才让她有一种真正的实感。
再低头看向自己的腿,也是被深深浅浅的玻璃渣嵌入。
她叹了口气,认命的大概收拾了一下地上的玻璃杯的尸体。
又将地上散落的钞票捡起,规规整整的放进书里夹着,显得有些笨重。
做好这些,她才想起昨天被自己赶出去的东村。
沈长清心情复杂的走来到门口,手背抵着把手,犹豫着轻声将门打开。
从楼上向下望去。
没有人。
应该走了吧?
她暂时搁置,不再深究他去了哪里。
因为昨天的放纵,她的身上疼得厉害,双腿力气发散。
以至于她用一种奇怪的姿态晃晃悠悠的开了门,向楼下走去。
当她踩在楼梯冰凉的地面时,冰冷的触觉从脚心传至腿部,再到心脏,再达到她的大脑,混沌的意识被刺的一下子清醒。
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并没有穿着拖鞋。
不过她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折返穿上鞋子了。
她现在想做的事情只有找到药,以免自己的双手和膝盖废掉。
当沈长清下了楼,来到大厅,看到还在东村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眉毛狠狠地一蹙。
察觉到她下楼的动静,东村转头向其投来了目光。
奶白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白皙,嘴唇微微抿着,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没有其他多余的的情绪,就只是淡淡的望着他。
东村本想开口解释自己为什么留下,但沈长清只是简单的望了他一眼,未多做停留便收回了目光。
这让东村有些尴尬。
不经意瞥见了完全暴露在外的泛着微粉的脚丫时,东村无意识的抿了一下唇。
洛烟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难为情的将脚丫往回缩了缩,想要藏进睡群里。
但它并不够长,只是勉强到了膝盖。
沈长清没有要与他交流的想法。
甚至连眼神都吝啬再给予。
就像是陌生人一般。
不,如果不是任务的原因,或许他们会比陌生人的关系还要恶劣一些。
身子不稳的向前虚晃了一下,她立即站稳了脚,使劲晃了晃脑袋,想要使浑噩的脑袋清晰一点。
接着又晃晃悠悠的在客厅翻找起来。
准确来说,其实她并不知道药箱放在哪里,最后一次用完是董医生放的,她只是凭着感觉在大厅的柜子里漫无目的的找寻。
沈长清并没有耐心将翻出来的东西重新归回原处,当发现不是她要找的东西时,只是毫不温柔将它们扔在了一旁。
“阿凉。”
她忙碌的身子一顿,停下了翻找着的手,没有想过他会主动与自己搭话,毕竟昨天发生的事情并不愉快。
而她也习惯了,有事时并不会向他人求助。
噼哩哐啷的噪音使任承责的目光无法转移,只会一遍遍重新放到那个坐在抽屉前,烦躁着翻找东西的身影上。
似乎是忍受不了这样的噪音了,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你在找什么?”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她听见。
东村敏郎向她走来,站在了离她不远处,居高临下的望着坐在地上的沈长清。
她并没有回答:“我不认为你会比我更清楚,东西放在哪里。”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她的脚上,唯洛烟低下了头,手臂环着自己的腿,手背遮住了露在外面的脚。
垂眸看到沈长清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他竟觉得一丝她有没有人照顾的可怜。
这几年身边没有熟人,她受伤后难道就像现在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吗?
东村去旁边拿了什么,回来又站在了原地。
视线里出现一瓶药水和棉棒。
“也许你是在找这个。”
她抬头看向他,眼神有些不善。
“我没有乱翻你的东西。”东村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解释,“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凌晨出去买的。”
她声音闷闷的。
“谢谢。”
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药,不经意间触到他泛着暖意的指尖。
他也感受到女孩的指尖温度明显高于自己,有些犹豫探上了她的额头。
她躲闪了一下,冷冷的眸子仿佛在谴责他不太礼貌的行为。
“……有点烫。”
东村又去拿了退烧药和碗,放在了沙发前的案几上。
幸好他早准备了。
“先喝点粥,再喝药。”
旁边传来了他淡淡的声音。
沈长清扭过头,确定东村手中端的一碗白粥,白粥还冒着些许的热气。
似乎是热气氤氲了他的脸庞,模糊之中看不出他的神情。
东村察觉到她的意识不清,将碗放在了餐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开,进了厨房。
长清迷迷糊糊地走过去,坐到了沙发上,用两手手侧端起,勉强不会碰到伤口。
温热的白粥流入口腔,浓郁的大米香味溢满口腔,安抚了她几天未进食的胃。
东村再次从厨房出来,就见沈长清又从沙发溜到了地板上,皱着一张脸,头疼的分辨着药板上的字符。
他无奈的来到她身旁,把刚晾好的温水给她,又撑在餐桌上,帮她把该吃的药片拿出来。
“谢谢。”
沈长清嘴上道谢,却并不领情。
“没事的话,东村课长就先回去吧。”
只想着划清关系。
“买药的费用我会派人送到特高课,……或者,让阿南来取也行。”
说完,沈长清就吃了药,她没有理会东村那一瞬间僵住的表情,抱起药就准备上楼。
东村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还是忍不住上前,直接将她抱起来。
“你干嘛?!”
“别乱动。”他说道。
长清咬紧牙根:“我自己会走!”
东村沉默着,依旧坚持。
她挣扎了片刻便停止了动作。
“东村课长,”长清突然叫住了他,“如果你像好好在上海待下去的话,请你以后尽量离我远一点。”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她冷冷地说。
东村脚步一顿,终究没有说话。
她被放到了卧室的床上,怀里抱着的药也被人拿了过去,看到又想给自己上药东村。
沈长清一阵鄙夷:“东村课长没有脾气的吗?”
当然,她没有拒绝东村小心地把她手里的玻璃渣夹出来,毕竟在清醒的情况下,谁会跟自己过不去。
面前的人一声不吭,沈长清自讨没趣,扭头,不去搭理他。
可这时,他却开了口。
“我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了你,也不知道怎么触屏到了你的底线。”
“如果我哪里做错了,或者有什么让你感到不舒服的地方,你可以提出来,我会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可你这样……”他顿了顿,眉宇间透露出几丝苦恼,“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