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猛的打开,沈童顿时僵住,面前的一幕让她如遭雷击,浑身冰寒刺骨。
眼前的已然是具尸体,她在路上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但此时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心脏。
耳边也嗡嗡作响,强大的刺激充斥她的神经,一片混沌,整个人仿佛失去意识,只能站在原地,呆愣着望向欧阳公瑾的尸体,眼睛中尽是恐惧与绝望之色。
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将眼前的尸体看的更清楚些,可是视线依旧模糊一片,只有那一抹鲜艳的红。
沈童向那抹红色一步一步缓缓走去。
她双腿发软,脚步踉跄的到了欧阳公瑾身旁,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只能感到一片冰凉。
泪水不可控制,顺着眼角流淌而下,滴落在欧阳公瑾的脸颊,一颗心碎裂了般痛彻心扉,脑海中还浮现着昨日欧阳公瑾的笑脸。
“想约会而已,沈老师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为了伟大的少年中国摆脱侵略者的践踏,总需要有中国少年为之牺牲。”
“太平日子,我会留给更年轻的中国少年。”
“战争结束后,如果我还活着,我想我会开始追求你,我们可以……从最好的朋友变成恋人。”
“今天晚上,我来接你,我做演员,请你做我的导演。”
“你要看到我摆出最英俊的姿势时,再按下快门。”
“看来我今晚要好好表现一下了。”
“这是我回上海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夜晚。”
“我是水军大都督,死不了。”
“沈童,我想好了,完成K计划后,你跟我一起回重庆吧,在向上递交行动报告的时候,我会同时申请结婚报告。”
“其实,和你重逢之前,我早已对爱情失去了奢望,我渴望在战场上死去,怕的就孤独终老。”
“我所有的亲人都已死去,只留我一个人,要是一个活太久,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你……愿意陪我吗?”
一切仿若过眼云烟。
“欧阳……”
沈童轻声呼喊着欧阳公瑾,可是回应她的却只有一片寂静,空旷而又安详。
“欧阳……”
“欧阳……你醒醒啊……”沈童握住他的手,妄想着用自己的温度温暖死者冰冷的身躯,可是她越这样,对方的身躯就越冰冷,真切的感受到他已经冰冻,再也感知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地砸在欧阳公瑾身上,将他衣服上鲜红的血液染的更加触目惊心。
“姐……”
沈童艰难的喊出声音,喉咙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袖子被人狠狠抓住,她低头正好对上了沈童的眼睛,那眼底是满满的绝望与悲伤,那种痛苦深入到内心,无法形容。
“姐……姐……”
沈童再次喊道,声音沙哑,竭力压抑着。
“你救救他……”
“你救救他好不好……”
“我求你了……你……”
她紧紧抓住长清的手臂,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中尽是哀求。
沈长清心中一片悲戚,又被一种畏罪感深深包裹。
“你救他啊……救救他……”
手腕被拽得疼痛,鲜血顺着流到沈童的手上。
长清咬紧牙关,强行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伸出另一只手轻抚着沈童的脸颊,将沈童的泪水拭去。
“对不起……”
“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救救他!救他啊!”
“他已经死了——”
瞬间,沈童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裂,不堪重负,崩溃地扑倒在长清怀里。
撕心裂肺的哭吼声回荡,悲戚凄惨,似乎要将天际尽毁,令人闻之胆寒,不忍卒听。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死……”
“他说要带我离开……他说的……”
“他说要娶我……”
“他说会好好的……回来……”
沈童紧紧握住拳头,不停的捶打,发泄心中的愤懑与悲伤。
“骗子……”
“骗子……”
长清任其哭闹打骂,身上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身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上一分,大厅里哭声一片,唯有沈长清,泪水在眼眶中几经挣扎,终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的悲痛与沈童相比,不逞多让,甚至犹有过之,但时间不会因谁的死亡而停留,现在局势也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不知道是怎样把沈童从悲痛中拉扯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让申叔发表声明,斥责欧阳公瑾的行为。
只觉得自己异常平静,平静到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可以听到,就像是一块死去已久的石头,没有半点波澜。
水声淅沥,她清洗着沾血的双手,眼睛一花,镜子里浮现东村敏郎的样子,仍旧儒雅谦和。
紧接着感觉自己像是飘荡在了大海里,狂风卷着乌云掀起滔天巨浪,将她一次次压到水中。
她被呛得满嘴都是海水,快要窒息的时候,又一大浪将她抛到了天空上,直面太阳,刺得她一阵眩晕,看不清什么东西。
她摇了摇头,视线再度清明。
镜子里的人带着妆容,眼神空洞地仿佛行尸走肉,脸颊上溅到的血让她看起来更为诡异怪诞。
长清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继而抬手,将手上污血抹到了上面,阴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