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经入冬,天气渐凉,可正午时分的阳光却不慎友好,晒得行走在路上的人有些晕乎乎的,提不起精神。
沈长清站在叫卖声不断的巷子旁,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看了几眼那不可直视的太阳,只觉得脑袋懵懵的,连忙又晃了晃,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虽然没喝过酒,可现在的状态就很像是半醒半醉时的微醺,脑子和五官仿佛都被堵上,眼皮也勉强才能撑住。
这显然是一个危险信号,因为她虽时都可能晕过去。
为了避免意外,沈长清只能先在佟家儒家落了脚,等到缓和些后再出门。
脑袋里混混沌沌,沈长清双手按压着太阳穴,缓解刺痛。
栀子沏了茶,放到她面前,见状有些担心。
"长清,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栀子关切地问道,同时注意着她身体的异样。
听到栀子的声音,沈长清抬起头对着栀子笑了笑:"没什么,最近睡得不太好而已。”
说罢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随即又皱起眉头,将茶杯放回了桌子上。
"可是……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你要不去看看医生?我当家的出门寄信件去了,一会就回来。”栀子疑惑道。
"不用,我看过医生了,也开过药了。”沈长清摆摆手,"就是睡不好,怎么都睡不着,一睡着就做梦,还醒不过来。”
"做梦?"栀子疑惑地重复着,"做噩梦吗?什么梦这么吓人啊?”
“也不算是,就——”沈长清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表述。
栀子有点紧张地看着她,长清犹豫片刻,记忆愈发模糊,只依稀记得……
“对了,你知不知道上海有没有什么玫瑰园?在冬天开放的那种。”沈长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问栀子道。
"玫瑰园啊,这我不知道,囡囡倒是收到过玫瑰,可那是在吃饭的地方。”栀子想了想,“而且那是夏天,这个玫瑰……冬天也会开吗?”
也是,玫瑰花期是五六月份,现在可是冬天。
沈长清的眼睛一暗,头又不可控的传来刺痛,她晃了晃脑袋,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算了。”
“我们当家的最近觉也多,”栀子嘿嘿一笑,“但他睡得香,不做梦。”
“他是之前担惊受怕,耗费了太多心血累得,现在东村走了,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你可能是还不适应,时间长了就好了。”栀子安慰道。
沈长清放下手,叹了口气:“他也觉得……东村离开上海是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他走了,我们才能过太平日子啊。”
栀子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沈长清没有再接话,听到脚步声。
“佟老师回来了。”
“啊?”栀子连忙起身,下楼去迎。
佟家儒正好拿着东西进门,避过栀子。
“不用了,我拿上楼吧,还得拆开看看。”
“行,那我去做饭,长清来了,在楼上呢,你们接着聊。”
佟家儒一愣:还真是说谁来谁啊。
楼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带着些许暖意,沈长清低头摸索着桌上的杯子,有些出神。
“沈小姐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面前传来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沈长清抬眸:“怎么?佟老师这是不欢迎我来啊?”
“那倒不是,只是没想到你还有精力到处闲逛聊天。”
他瞥了一眼她眼下的乌青,把抱着的东西放下。
“不比佟老师,我这个月可是没睡着什么好觉。”
沈长清淡笑道。
他们俩的关系算不上多好,甚至可以用相看两厌来形容。
但是现在,却又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聊天。
佟家儒摇头:“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
“——相思难解。”
“呵……”沈长清轻笑了起来,纠正,“我这叫居安思危。”
佟家儒显然不信,一副“我看你装”的表情。
“口是心非!那天,在车站,我都看见你去送东村了,你们……我都没好意思过去。”
听他提起那天的事,沈长清脸色微变,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异样,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
“我的确去了车站。”她顿了顿,“但我的目的不是去送他。”
“不是去送东村?”佟家儒嗤笑,“那你去干嘛?”
手指敲击着玻璃杯,恍然想起在警察局大牢审问佟家儒的场景,突然停住。
“……我在试图将他留下。”
“啊?”佟家儒睁大眼睛,似乎觉得自己刚才听错了,“留下?”
沈长清点点头。
“你疯了吧?”佟家儒瞪大眼睛,“你别忘了,他可是特高课课长,是日本人,你怎么会让他留下?”
“正因为他是日本特高课课长,才更应该留下。”沈长清解释道。
“我们和东村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不说了解,但对于他基本的行事风格和行为方式还是知道一二的,若他有什么动作,我们也可以早做防范,但他若是就此离开上海,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将毫无意义。”
“特高课课长的位子不会空缺太久,很快就会来一个新的日本人接替,你能保证他不会烧杀劫掠、肆意妄为吗?”
佟家儒试图反驳:“可是……就说是日本人,他做事也得讲个证据吧……怎么可能会……”
“怎么不会?你以为——”沈长清本想借此警醒,却还是换了一种说法,“所有日本人会向东村一样吗?”
佟家儒皱眉,有些犹豫:“那……你这半年来对东村……都只是假象?”
沈长清眼神几分偏移,却又直接迎上:“当然。”
佟家儒盯着她的双眸,像是想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来,却发现沈长清的双眸平静如水。
他一时惊叹,惊叹于沈长清的长远考虑和缜密心智,又惊讶于她面对东村的逢场作戏,竟然能做到如此,仿佛真的就只是利用,而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感情一般。
这种感觉令佟家儒觉得陌生,让他有些恍惚,这到底是不是之前那个沈长清。
“但显然,我没有成功。”
沈长清无奈耸肩。
佟家儒回过神来,忽略掉那丝莫名其妙的感慨,继续说着他们的话题:“那他已经走了,你想过要怎么办吗?”
沈长清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呗。”
他们的话题终止,房间里重归宁静。
佟家儒从自己拿的那堆东西里拿了一个信封,递给沈长清。
“这是我去寄信件时收到的,留在那里好几天了没人领,我就给你拿回来了,正巧你在这。”
“谢谢。”
沈长清接过那个信封,拆开封条却见里面还有一个信封,她抽出看了看。
【阿凉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