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中午回来,上海就下起了雨,淅沥沥地直到后半夜才堪堪停住。
沈长清走到阳台,外面的空气格外凉爽,清新的雨水带着淡淡的湿润味道扑鼻而来,先前的烦闷一扫而空,只觉整颗心都变得宁静舒适。
但安宁的心情并未维系太久。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沉默的宁静,沈长清顿时眉头微蹙,还是来到了门前。
隐约的血腥味飘散,在黑暗的房间内显得尤其突兀,令人警铃大作。
规律的敲击声响起,沈长清立刻打开了门——
面前赫然出现的是关大刀和董淑梅,中间是浑身浸透地欧阳公瑾,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脸色也异常难看。
“公瑾?”
董淑梅迅速开口:“他受伤了,需要治疗。”
话音刚落,沈长清便见欧阳公瑾身形不稳,连忙扶住,侧身让他们进来。
打开客厅里的灯,她这才看清欧阳公瑾胳膊上被鲜红的血液染成的暗褐色。
“你这怎么弄得?”
“他被枪击了,你这里有没有医疗器械?”董淑梅催促道。
沈长清没有犹豫,快步拿了医疗箱递给董淑梅,又到房间里拿了条毛毯给欧阳公瑾披上。
董淑梅将医药箱放下,取出纱布,剪刀等物品,迅速处理伤口。
欧阳公瑾额角渗汗,咬紧牙关强忍痛楚。
沈长清替他擦试着头发,面色凝重,但欧阳公瑾始终一声未吭。
他虽然表面坚强,但骨子里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大男孩,即使受过严苛训练,也无法接受因自己的疏忽导致同事牺牲,心中满是愧疚和自责。
董淑梅的手艺很好,处理伤口很熟稔,片刻之后欧阳公瑾的伤口便缝合了,包扎妥当。
做完这些后,沈长清才开口询问他们发什么什么事。
原来欧阳公瑾接到任务,去刺杀汉奸柯凤仪,可没想到组织上出现叛徒,中了日本人的埋伏,同事也为了保护他而中弹牺牲。
欧阳公瑾找了一处地方避身,遇到了关大刀,关大刀连忙去找佟家儒,正好董淑梅也在。
欧阳公瑾交给佟家儒一个纸条,他拜托佟家儒一定要送到地方,这关系整个上海的安危。
三人怕留在原地不安全,这才辗转到了沈长清这里。
听到这番解释,沈长清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让佟家儒去送?”
欧阳公瑾脸色苍白,无力解释:“事态紧急,我……”
“既然确定有人叛变,你怎么知道那边就一定安全,万一那人就是叛徒呢?”
“不会。”
“好,就算这样,那如果日本人早已知道那个据点,已经在守株待兔呢?不但消息没送出去,反而把更多人牵扯进来。”
欧阳公瑾哑然失语,低下了头。
见此,沈长放清软了语气“行啦,别想了,楼上客房有换洗的衣服,你先去收拾收拾,休息一下,把伤养好再说。”
欧阳公瑾抬头望向她:“抱歉,是我疏忽了……”
沈长清摇头,柔声道:“没事,我来解决。”
她拍了拍欧阳公瑾的肩膀,他迟疑片刻,最终轻轻应了声好,起身离去。
目光从他背影移向董淑梅时,沈长清神色复杂,却又不禁叹了口气。
董淑梅也跟着轻叹:“本来我是打算替佟家儒送的,可他坚持要去。”
沈长清没有接话:“叛徒的事,准确吗?”
“现在是特殊时期,请相信我们的情报。”
关大刀不清楚她们的意思,只是方才听出佟家儒可能有危险,一时有些着急。
“董医生,女侠,这……佟老师不会出什么事吧?”
“坐。”
长清看了他一眼,转身去给他们倒茶。
流水声哗哗的响着,她垂眸盯着水壶里缓慢旋转的茶叶,嘴唇抿紧。
“董医生,女侠。”关大刀坐在沙发上有些忐忑,“那我们怎么办啊?要去救人吗?”
沈长清把杯子放在桌上,推了推。
“喝茶。”
“我现在哪有心思喝茶啊!”关大刀焦躁的搓了搓手掌,“佟老师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要不我出去找找他?”
“等等。”董淑梅阻拦,“我们不知道佟家儒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贸然出去只怕不妥。”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瞪眼等着吧。”关大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们只能等着。”沈长清说。
“这得等到啥时候啊?”
“天快要亮了,到时间我出去看看情况,再做决定,可能要委屈两位在这多待几天了。”
关大刀扭头询问董淑梅,董淑梅镇定坐下。
“那就叨扰了。”
客房——
沈长清端着一碗姜汤走进客房,床上的人正闭着眼睛,呼吸略不平稳。
她走上前,把手里的碗放在了桌子上,挨着床坐下。
“睡不着就别睡了,起来喝点姜汤,小心生病。”
床上的人睫毛微颤了一下,睁开了双眸,看到沈长清之后,眼神有些躲闪,头发缕缕地垂在额前,全然没了平日的神采。
“与其在这里郁闷,倒不如好好想想,谁会是叛徒。”
听到这句话,欧阳公瑾身体轻微地僵硬了一下。
“……我不知道。”
他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掩的挫败:“我明明杀了柯凤仪,他就是照片上的人,怎么会是假的——”
“难道真有长得一样的人吗?”
他话还未说完,想起面前人和沈长清一般无二的脸,又沉默下来。
“你觉得他们是找了一个和柯凤仪长得很像的人当替死鬼?”沈长清反问,“难道就不能——照片上本就不是柯凤仪吗?”
欧阳公瑾猛地抬起头来,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那张照片是W先生给的,你知道他是重庆有名的前辈,不可能出现失误。”
她淡淡地说:“那如果他是故意想让你认为照片上的人是柯凤仪呢?”
欧阳公瑾听出了她的意思,着急反驳:“这更不可能了!你不了解他,他绝对不会叛变!”
“可你也说了他不可能失误!”沈长清冷静地说,“当然,这件事情还有待调查,毕竟没有证据直接证明他就是叛徒,在结果确定之前,就连你我都有嫌疑。”
欧阳公瑾愣住了。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不可置信:“我也有嫌疑?!”
沈长清点了点头,说道:“万一这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呢?”
欧阳公瑾蓦然从床上站了起来,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你什么意思?”他怒视着沈长清,咬牙切齿。
“没有什么意思。”沈长清说,“我只是想提醒你——,除了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要防范于未然。”
欧阳公瑾被噎住了,气愤的同时却又觉得沈长清不可理喻。
“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现在就把我赶出去,或者直接将我交给日本人!”
“你这脾气……怎么一点就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欧阳公瑾的腿上,随即缓缓叹了口气。
“行啦行啦,”她停顿了一下,把温度已经适宜的姜汤端过来,“你把这个喝了,好好休息,我就相信你,好吧?”
“……我的立场竟然要用一碗汤来证明……”欧阳公瑾不满的嘟囔,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1
哈哈哈
喝完后,把碗往旁边一扔,就又躺了回去。
沈长清无奈失笑,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关灯离开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