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上——
丰爷站在高处宣布,他非常喜欢佟家儒,准备把佟家儒认作干儿子,佟家儒受宠若惊,推脱自己需要写信到热河老家,征得父亲的同意再作丰爷的干儿,丰爷欣然同意。
大家又起哄让佟家儒讲两句,就讲讲在监狱里做什么,一个叫杜小毛的“狱友”说佟家儒在监狱里教他背诗,背“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群众一时高涨,佟家儒当即表示自己绝不会替日本人做事,更不会当汉奸。
本是欢聚一堂的时候,偏偏有多嘴的,不知谁来了一句“这里不还有个东洋鬼杂种嘛~”。
气氛瞬间凝重,大家心知肚明,都暗戳戳的暼向沈长清,佟家儒等人没有料到这种情景,一时面面相觑。
丰爷顿时面色铁青,沈童年压不住脾气,刚准备发火,就被长清按住手腕。
她愤懑的看向沈长清,却见她脸上还带着微笑,正盯着佟家儒,想看他作何反应。
这种笑令佟家儒心中发毛,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眼中暗藏的情绪又和一个人的眼神极其相似。
他的心中咯噔一下,当即怒喝。
“放肆!”
这一声大吼,立刻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佟家儒也是心中一慌,却还是硬着头皮大喊。
“我中华民族,泱泱大国,最具包容之性!”
“如今正处国家危难之际,凡是可以站出来,为国家效力者,不论出处,都值得被所有人尊敬和信赖!”
“只要身体里血是热的,骨子里流着的是祖宗留下来的精神与血液,那就是咱们华夏子孙后代!是我们的同胞!”
"我相信,你们也是一群热爱着祖国、热爱着人这片土地的人民,我们要做的是要团结群众!坚定信念!”
“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将那群侵略者赶出中国!”
一段长而富有深意、带着浓厚情绪的话语传入每个听众的耳朵,在场的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羞愧又激动的神色。
佟家儒观察着丰爷他们的脸色,对上沈长清视线的时候,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仍旧平静。
长清撇开眼睛,喃喃自语。
“冠冕堂皇……”
佟家儒心中微叹,又赶紧上前向丰爷敬酒,赔不是。
“不喝!”丰爷直接推开佟家儒手里拿着的酒杯。
长清不计较,那是自己外甥女识大体,可他心里还憋着气呢。
"这、这……”佟家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师出无名,我可担不起你这杯酒。”丰爷冷哼道。
苏姨最是通透,赶紧示意栀子,栀子有些拘谨的端起桌子上的酒杯,走过来。
"丰爷,我……我替孩子他爹……敬您一杯。”
丰爷不好为难女人,况且还是小辈,但又觉得委屈了自己外甥女,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幸好长清给了个台阶,碰碰丰爷的胳膊,他这才举起酒杯。
“佟家儒……可是娶了个贤内助啊……”
接着一饮而尽。
栀子也将酒喝掉,却一股反胃,跑到墙角,扶着墙干呕。
“栀子,没事吧?”
佟家儒见状赶紧上前拍着栀子的背。
囡囡语出惊人。
“爹,没事儿,我要有小弟弟了。”
“……什么?”
“小姑娘,这种事可不好乱讲的~”苏姨提醒道。
“真的,栀子妈妈带我去看过郎中了,郎中说是个小弟弟。”
佟家儒向栀子确认:“你真的怀上了?”
看栀子害羞的点头,他顿时欣喜万分,周围的人纷纷表示祝福,方才的插曲就此翻过,一伙人又开始热热闹闹地吃饭。
房顶上,欧阳公瑾暗暗松了口气。
就沈长清这脾气,他还真怕她会直接翻脸,不教而杀。
沈长清虽然从事革命事业,但行事作风令人捉摸不透,时常会对欧阳公瑾的报国志向嗤之以鼻,可到了真正执行任务的时候,又从不拖泥带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方才的确有了杀意,对佟家儒的圆场之词也不甚赞同。
她从来都不想做什么救国救民的英雄,以前不想,现在不想,将来也不会想。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齐家在前治国平天下在后。
她的心已然贫瘠,也没有家人相伴,所以只能投身于此。
毕竟在这个世道,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要不说她特立独行,我行我素,是革命者里的怪胎。
她不明白,难道做这一行就一定应该深明大义吗?
就好像他们理所应当地必须将家庭的破碎破碎当做勋章,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被一群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怀疑立场?
她不愿意被捆绑,所以及时止损。
所以,沈长清也会觉得困惑佟家儒所说的。
那些革命先驱满身滚烫的血液,怎么流到她的身体里就变得冰凉了呢?
特高课内——
黑川说明东村敏郎平安里的情况,还添油加醋的表述了沈长清的事,想让东村重视起来,不要被那个女人蒙蔽。
可东村最近被江黎明去世的消息本就惹得心烦,听他说完更是气恼。
他向来哄着,顺着的人,凭什么陪他们欺负?
因着是为佟家儒办的酒席,东村自然而然的就迁怒到了他的身上。
“黑川,”他沉着脸道,还记得他坐牢前我交给你的任务吗?”
“记得……让他多活了三个月。”
“那就尽快去完成任务。”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