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魏中丞中学二十年校庆,沈长清和其他教师都在忙碌着准备着校庆典礼的各项工作,一连几天都没有回丰公馆,只是听得佟家儒跟自己抱怨,说他为欧阳公瑾和沈童做媒,苦口婆心,却被这两小孩给糊弄了。
接着不顾沈长清的反应,收拾完东西就急匆匆的走了。
这天,陆校长把她请到了办公室,又端茶又倒水,极其殷勤,都给长清整得不自在了。
“陆校长,你找我来什么事啊?”
陆校长笑了笑:"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就是想请您帮个小忙而已。"
“您说。”
长清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然后又放下茶杯看着陆校长。
陆校长搓了搓手掌,一脸为难:“本来嘛,正值多事之秋,我本是不打算办这个庆典的,可工部局的人非要让我们搞,还说唐为人会亲自到场,发表重要演讲。”
“工部局?”
长清愣了一下。
陆校长点点头,一脸认真:“是啊,唐为人来学校目的就是为了推行奴化教育,我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所以——陆某恳请您帮帮学校和学校里的学生,接任校长一职。”
陆校长看长清沉默,以为她不乐意帮忙,又接着说道:"我知道您看不上这位子,可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您和东村课长有些关系,背后还有丰爷,只有您能救学校和陆某于危难了。”
“您抬举我了。”
“没有没有,您深明大义,又聪慧过人,这校长的位子,您坐都是屈尊了。”
听到这熟悉的评价,长清满是无语。
“……是佟老师让您来找我的吧?”
陆校长讪笑。
“那您为什么不去让他来当这个校长呢?”
“哎呀,”陆校长叹息,“我也去找过他,可佟家儒都准备离开上海了,他一直推脱,又给我指了您这条路,我就只能来麻烦您啦。”
苏州河以北的公共租界完全为日本人所管,以南地区的租界工部局令魏中丞中学举办校庆,邀请唐为人来演讲,定也是日本人施压所致。
可唐为人虽身居督学之位,却因与日本人勾结,鼓吹奴化教育,如今在上海已经是臭名昭著,让他来演讲,怎能服众?
沈长清皱起眉头,冷不丁问了一句:“校庆那天,东村课长会来吗?”
"这个......”
陆校长犹豫,他也很担心日本人会不会来闹事,可——
“没说会来。”
长清又在想些什么,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校长。”
是佟家儒。
"家儒啊!你可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弃学校的安危于不顾的!”
陆校长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赶紧让他进来。
见状,沈长清挑眉:“那看来……没我什么事了吧?”
说罢,她便起身往门外走。
"等等!”佟家儒拦住,“你还不能走。”
“……”
商量完后,校长精神大振,立刻召集全体老师,官封佟家儒为教务处主任,还把自己的办公室挪让给他用。
又言明沈长清将会与佟家儒一起,负责校庆一切事宜。
佟家儒拿了周年庆的邀请名单交给沈长清,看到上面有江黎明的名字,长清顿时明了。
沈童也被叫到了办公室,气得佟家儒拍案怒斥。
“你糊涂!怎么能给他发请柬呢?你这是要毁了自己的母校啊!”
沈童低眸,十分坚定:“毁了,也不容汉奸玷污!”
“你——”佟家儒伸手指责,却被沈童抢过话头。
“现在不应该是你解释吗?”沈童反问,“我听说陆校长给您涨了薪水,到底是涨了多少,竟可以让你去接待汉奸唐为人?这可是陆校长都不愿意干的脏事!”
“您还是那个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的佟家儒吗?”
佟家儒哑语,沈童不禁失望。
“心中的偶像倒塌了,我对母校也不再有任何留恋,欧阳在枪毙汉奸之际,我会高呼呐喊——打倒侵略者!反对奴化教育!”
“你就好好当你的教导主任吧,我们不会连累你的。”
听到这话,佟家儒又欣慰又懊恼。
长清悠悠开口:“这可不是你说不连累就不会连累的事。”
沈童看向长清,愤然道:“那你可以现在就去特高课告发我!告诉你那个未婚夫!以他对你的纵容,不会把你怎么样,说不定还会增进你们之间的感情呢!”
"这么生气干嘛?”沈长清笑着,“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吃醋。”
"谁吃醋了?!我怎么会吃他的醋!”沈童立刻反驳。
“可是你刚才的样子,很像是在吃醋啊。”
“你!”沈童羞恼,但又说不出什么话,只能瞪大双眼盯着长清。
长清轻声安抚:“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生气,好吗?”
沈童稍微安定下来。
"鼓吹奴化教育的唐为人只是一个诱饵,魏中丞学校的少年热血,唐为人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去扭曲他们的思想,这点你比我清楚。”长清缓缓道。
沈童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长清的看法。
"东村自然也清楚,但他还是任由唐为人来此,目的就是‘诱捕’公瑾。”
“如果公瑾真的来了,且不说会不会刺杀成功,一旦他动手,东村就能以此,大做文章,向工部局施压,取得在租界内抓捕抗日分子的权利。”
“晋时他们就可以在租界肆意妄为,这就不是你说不连累就能不连累的事了……”
听完长清的话,沈童的脸色阴晴不定,自知理亏,半天没有吭声。
许久,才向佟家儒鞠了一躬。
“对不起,佟老师。”
"没关系,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阻止欧阳公瑾的行动!”佟家儒摆摆手。
“星期天就要举行,来不及通知了。”长清示意,“沈童,你负责迎宾,留意欧阳公瑾,不要让他进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