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村敏郎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之前的他的确也这样说过,可他并没有做到,因着那些人将当做侵略者,他虽不愿承认,却还是把自己放在这样的一个位置。
比起维护治安的警察,他更像是一个侦探,偏执的想要一个结果,了结案件。
“你当我是警察?可我根本就没有负到责任。”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别扭,东村敏郎不是一个自卑的人,甚至自负,但他又是一个足够坦诚的人,足够虚伪,所以他才会用否定换取肯定。
人都是需要被他人肯定的,尤其是常被松岛贬低的他。
东村记得伊藤凉奈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主动尝试露自己的内心想法,在这个失忆的人面前。
太直白的话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用这种弯弯绕绕的方式试探。
如果沈长清没能听懂,或答案让他无法满意,他就会立刻退回自己的安全圈里,回到那副风轻云淡,礼貌疏离的状态中。
不如说这是一次刁钻的考验,他太过别扭。
好在沈长清也是这么别扭的人,她是毫无疑问能听明白这句“反向取信”的聪明人,也很清楚这样别扭的坦诚意味着什么。
沈长清斟酌一下用词,神色柔和地笑了笑,语气平和却让人信服,好像只是在说一句很理所当然的承诺。
“我觉得,你该能找到自己的定位,也会有自己的处事原则,这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东村睫毛轻颤,急切的想要找到答案。
“那如果你突然发现自己的选择和你的原则相违背呢?你会怎么选择?”
沈长清脑子里突然“咯噔”一下。心中警铃大作。
他问得太过露骨,弄不清楚这是单纯的询问还是试探。
再者,一个在长期受军国主义思想侵害的人会因为一个少年的坚决而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正视自己罪过吗?
东村见她不回答,往前凑近了几分,二人间的距离逐渐拉进。
他用最真诚的态度,抬着头,眼也不眨地直视着长清的双眼。
这么近距离观察,沈长清才注意到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虽然漂亮这个词用在男性身上或许不太合适,但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来形容,只能漂亮堪堪比喻。
大概是因为他之前当过警察,那双眼总是先让人觉得十分可靠和可信。
然后才会在其中发现收放自如的锐利和能够抓住任何微小的细节让其无处遁形的敏锐。
所以,她不敢赌。
“……那要看东村课长自己的定夺了。”
东村愣了愣,在得到意外的回答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
瞬间敛了情绪,脸上又恢复往日的笑容。
“对了,阿凉这段时间很忙吧?”
长清也顺势转移了话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别提了,我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
她直接把这段时间的遭遇告诉给了东村。
“学校里那群学生,个个都是富家子弟,娇生惯养起来的,闹腾的很。”
“我一开始讲课的时候,
“后来虽然好点了,但我居然发现有人在我的课上捏泥人!”
“他们都多大了,幼不幼稚啊?!”
此时,作为一个二十大几时,却也在佟家儒的课上捏过泥人的东村某郎,眼神飘忽。
也没有多幼稚吧……
长清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继续喋喋不休。
“安于现状,坐吃山空,晋时就连想去喝西北风,都分不清方向,指望上北下南吗?”
东村听着,忍不住想笑,但是又觉得不妥,强压抑着笑意,好似一副认真聆听的表情。
长清说着说着,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慢慢平静下来。
“阿凉若是拿自己相比,自然不得顺心,毕竟,阿凉这么优秀,可是什么都会的。”
这话本该是夸奖的意思,但对上他那含笑的眸子,落到长清眼里,就成了调侃。
“你不要老是揪着我不会口琴这一点不放好不好?我那是不想学,不然我一定会的!”
东村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气鼓鼓的看着他,好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立马跳脚起身。
“你等着吧!我现在就回去学,一定练得比你好!”
说完便扭头离开。
“……你去哪?”
“我买口琴去!”
“我这里有啊。”
“我才不要!”
长清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阿南在门外见长清这架势,还以为两人吵起来了,可进门后却见自家课长笑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怎么回事?
外面,沈长清出了特高课的地界,瞬间敛了情绪,恢复到淡漠的状态,眼底晦暗不明。
东村坐回位置上,皮质的沙发还残留着女孩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而是特殊的酒精,冷得有些纯粹,像被冷冻凝结的空气的味道。
那本书被留在了桌子一旁,书页停留在其中的某一页上。
他只需垂头看去,便能第一眼看见其中所写的一句。
“信徒终究打破自己所信奉的神像,穷凶极恶……”
不久后,医院传来消息:
江黎明,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