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童来到医院,不出意料的见到了东村。
东村也没有拦她,让她进了病房。
眼前这个人躺在病床上正是她的表姐,那个两年前死在咖啡馆的沈长清。
沈童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抱着长清就大哭起来,之前的埋怨、自责通通化成眼泪倾诉在医院洁白的被单上。
长清醒来后,实在受不了这种“认亲大喜”,应了身份后就让东村先把她打发走了。
她则赖在病床上,放空自己。
此次的任务本是打算让她直接顶替伊藤凉奈的身份,可沈长清却完全没有按任务走,毕竟她只知道一些纸质资料,至于伊藤和其他人的相处方式她也并不清楚。
与其冒险顶替,倒不如借着失忆的由头,让他们自己找上来。
别人和伊藤凉奈接触的时间少,尚且看不出,可东村敏郎……
想到他那用副深情被辜负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时候,字里行间却都是试探,沈长清就觉得头疼。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东村敏郎随之走进来。
“我去买了些粥。”
东村拿进来一个保温饭盒,放到桌子上。
“过来吃点?”
沈长清抿抿嘴,起身走过来,道了声谢就坐了下来。
那白粥食之无味,属实是难以下咽,本想找些其他东西吃,但当她看到东村拿出的鸡蛋,瞬间打消了方才的念头。
日本向来喜欢吃生食,对生鸡蛋也是情有独钟,沈长清在来上海之前,为了适应,一连吃了两个月的生食,奈何自己的胃太过挑剔,折腾得难受,也没习惯。
现在这生鸡蛋简直就是自己的噩梦。
沈长清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东村没有察觉,只是自顾自的拿着鸡蛋往桌子上一嗑。
沈长清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蛋清并没有流出来,鸡蛋是熟的。
东村将其剥好,放进她的碗里,看沈长清吃饭的样子,恍然想起五年前。
他自幼就没了亲人,一直在医院长大,松岛司令虽是对他有栽培之恩,可对他下手时却向来狠厉,常是非打即骂。
那次因为松岛司令的儿子发烧,东村一直在工作,没有发现,又挨了松岛的打。
晚上,伊藤凉奈在街边遇到了晕倒的东村,就将他带回了家里。
伊藤将军不在家,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凉奈和一些仆人,显得格外冷清。
凉奈倒是没问他的伤是怎么来的,只是帮他处理了一下,还怕他饿,给他做了面。
“我不喜欢吃生食,也不会做,你就先将就一下吧。”
“……谢谢。”
东村心情本不好,又是真饿了,也顾不得拘谨,但伊藤凉奈一直盯着自己,盯得他都发毛了。
“伊藤小姐……”
“你吃的惯啊?”
伊藤凉奈睁着水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我其实也不太喜欢吃生食。”
他不吃,主要是有洁癖,觉得不干净,可伊藤凉奈却十分惊喜。
“我就说嘛!生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尤其是鸡蛋和鱼,多腥啊!我实在是理解不了他们的口味。”
“明明可以做熟的食物却非要生着吃,我父亲就老想让我吃生的,说是吃的健康,有营养。”
“可它就算再有营养,吃不下去不也没用?再说,吃饭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干嘛要强迫自己吃一些不喜欢的呢……”
凉奈喋喋不休的抱怨,时而俏丽,时而嗔怪。
东村不是没听过这样说的,看到别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偶尔也会羡慕,但到了自己身上,就只当吃饭是例行公事,有时还会因浪费时间,能省就省了。
但现在看来……有个人在旁边陪着,倒还不错。
他脸庞上困惑之色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刚刚浮现出的崭新的渴望,眉宇间继而舒展,不禁露出微笑,还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凉奈注意到,俯身往前靠了靠,犹豫道:“冒昧的问一下,东村君贵庚啊?”
“二十六。”
“二十六?!”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眼前一脸稚气的人,仿佛傻了一般。
“怎么了?”
半晌,她忽然眨了眨眼睛,仿佛一下子清醒过来,眼神却仍然惊讶不已。
“你没有骗我吧?”
“当然没有。”
伊藤凉奈哑语。
“你呢?”
“额……”凉奈咬了咬下唇,“我,我比你小点。”
当时东村倒也没有多想,以为她在大学里和田中教授出入,也该有二十了,直到后来的宴会上才知道,她还未成年。
两人相识将近五载,可眼前的人才刚二十出头。
他忍不住伸手,将她落到额前的发丝挽到耳后,手指不慎擦过,惹得沈长清一阵战栗。
“东村课长。”
并不熟悉的称呼让东村瞬间回神,手指偏离几分,清脆的骨节声响传进耳朵。
东村收回手,放到膝盖上。
“抱歉,我不太习惯。”沈长清说。
他本想慢慢告诉沈长清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可以在这过程中试探,但沈童的到来,把两人的计划都给打乱,“未婚夫妻”的关系让他们处于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东村还好,主要是沈长清,未免太过敏感。
“你没有必要跟我道歉,之前的意外是我的疏忽导致,这不是你的错。”
他率先个给了个台阶。
“你不用着急想起来,我会陪你一起,”他犹豫一下,补充道,“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回来,大不了重新来过,我可以等你。”
“等你重新接受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