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只余两人,佟家儒已经离开,沈长清却被留了下来。
东村敏郎自进来就神色凝重的坐在沙发上,等了许久才开口。
“饿了吗?”
沈长清一愣。
他像是整理好了情绪,把放在桌上的盒子打开:“我让阿南买了蛋糕,你先吃着,一会儿我再带你去吃饭。”
她扫了一眼蛋糕,那上面厚重的奶油一看就甜腻的让人牙疼。
“不用了,我还不饿。”
东村眼神染上些许落寞,小心翼翼的问:“你不喜欢?”
“不是,甜吃多了,会牙疼的。”
他的眉宇一展,脸上笼罩多时的阴霾似乎一扫而光,神色忽然明媚起来,显得神采奕奕,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是我考虑不周了。”
东村看着她的左手:“冒昧的问一句,你左手中指上的伤是怎么弄得?”
沈长清不是很在意:“可能是之前不小心伤的,但没有刚发现,感染后就留下疤了。”
“感染?我自幼在医院长大,也算是耳濡目染。”东村抿了抿唇,“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她没有拒绝,把手递过去。
那只手还和之前一样,即使在夏天也是微凉。
“这道疤是可以去掉的,但不知道感染源是?”
“应该是水。”沈长清又补充一句:“河水。”
“河水?”
沈长清点头:“之前意外溺水,幸好被渔民救起,这应该是石头划的。”
东村回忆起两年前咖啡馆的场景,她手上疤该是在打斗中被戒指划伤的。
一晃都快两年了,东村都已经习惯了深夜的折磨,她总是会在自己梦里出现,可望不可即,现在有了触感,倒有些不真实。
还是记忆里那张脸,也还是那个人,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忘了,忘了曾经的岁月里,出现过一个叫东村敏郎的人。
她不记得……把所有记忆都丢给他自己,就连戒指也留了下来。
手上的力道不禁紧了几分,掌心的炽热让沈长清有些不自在,讪讪抽出了手。
“小姐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是吗?”沈长清避开他的目光,“真巧。”
“不巧,”东村迅速否决,“她是我未婚妻。”
“我们本来打算结婚了,可她遇到了意外,我找了她很久都没有找到。”
他眷恋的看着沈长清,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又像是再看她,惹得她冒出个荒谬的念头。
“那希望东村课长可以早些找到您未婚妻。”沈长清强笑道。
“我已经找到了,”他低头凑近,强迫性地让她抬起头。“但她好像不记得我了。”
“你想看看,她的照片吗?”
沈长清看着东村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的样子,那颗忐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快。
“不想。”她不敢往下想了,故作镇定的起身,“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东村课长了。”
“阿凉。”
她的脚步突然顿住,抬眼向那个拉住自己的男人望去,他有一双显得极为无辜的杏眼。
而此时这双杏眼的主人盯着她,表情严肃。
“你就一点也不记得了我?”
东村在她的脸,上不断搜寻着自己熟悉的东西,或者是任何值得怀疑这一切都是凉奈故意开玩笑的蛛丝马迹。
可是,沈长清知道,他终将一无所获。
无论他在期待什么答案,他都注定失望。
她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他也不会再见到她。
“抱歉,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先告辞了。”
东村怕弄疼了她,没敢用力,她一挣就挣开了。
沈长清后退了两步,转身想要快速离开。
可蹒跚的脚步出卖了她的心绪。
头疼的几乎要裂开,一瞬天旋地转,沈长清便失了意识。
“阿凉!”
医院内——
十余个日本人分别守在窗口、楼梯口、病房门口,阵仗之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抓共党呢。
病房内,董淑梅拿着资料说道:“她的身体并无大碍,但大脑可能受爆炸影响,血管劈裂,再加上强大的精神刺激,从而导致记忆受损。”
“可能?一个医生该对自己的病人负责,而不是犹豫不定,模棱两可。”东村面色不好。
董淑梅刚给栀子做完缝合手术,还没缓过来,就又被叫到沈长清这边,她和佟家儒还以为,东村阴魂不散的追到医院来了,进来才发现是沈长清。
她本就虚弱,强撑着给沈长清检查完,没想到竟然还被东村这么说。
在她眼里,这是在侮辱她作为一名医生的职业道德。
“我是医生,当然会对我的病人负责,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大可换别人来!”
东村压下情绪:“那你确定她是记忆受损了?可阿凉之前身体很好啊,怎么会平白无故晕倒呢?”
他本是担心沈长清的情况,让董淑梅再检查一遍,确认她身体还有没有其他问题,但董淑梅却误会东村怀疑沈长清的身份,更是没有给他好脸色。
“我只能确定她的身体没有其他问题,至于记忆怎么样,你还是去找专门的医生吧,我累了。”
东村自知理亏,颔首道歉:“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董医生见谅。”
另一边,佟家儒回到平安里,栀子的脸已经在特高课毁容,他向苏姨赔不是,当着众多乡邻的面,他宣布两个星期后会迎娶栀子,还会按照热河人的嫁娶礼仪,下聘礼请媒人吹唢呐、喝喜酒。
弄堂里好久都没有办过喜事了,邻居们听到佟家儒要迎娶栀子都开心地鼓起了掌,人群中有一个身影与周围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佟家儒注意到来人是沈童,走了过去。
“沈童?”
沈童早在去巴黎前就对佟家儒断了念想,甚至还因沈长清的意外而迁怒他,但在巴黎留学的这段时间,她也想通了,也放下了。
她竟还埋怨之前沈长清太过自私,只顾自己的幸福,完全不管什么是非对错,但相对沈长清的意外,这些还算什么,沈童更希望她还活着。
至于佟家儒,对她来说不过是良师益友,之前,是她将崇拜和喜欢混为一谈了。
她真心祝福:“佟老师,恭喜。”
佟家儒笑道:“同喜。”
“他走了吗?”沈童低声问。
佟家儒自然知道“他”是谁,微微点头。
见沈童放了心,佟家儒犹豫问道:“你表姐她……”
沈童强笑道:“之前是我不懂事,误会佟老师,您不要怪我。”
“不是!”佟家儒摆手,“是——你表姐还活着,而且就在上海。”
沈童瞬间愣住。
佟家儒示意:“她现在就在康定医院。”